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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7章 把你從深淵裡帶回來

2025-05-15 作者: 風吹小白菜

  雪還在落。

  趙媚撐著傘,獨自來到了碧落苑。

  碧落苑後園子裡,朔雪紛紛,一道修長身影正於雪中舞劍。

  茫茫黑夜中,劍身折射出燈籠的光,冰寒非常。

  一雙極致豔絕的丹鳳眼倒映在劍身上,泛著血紅光暈的瞳孔,看起來同樣駭人非常。

  君舒影一身霜白勁裝,整個人在朔雪中上下翻飛。

  他本就是冰雪裡的帝王。

  趙媚撐著傘,等他舞罷一套劍,才嬌媚開口:“北帝陛下好劍法。”

  君舒影在雪地裡站定,發間係著的霜白長發帶在北風中紛舞。

  他麵無表情地轉向趙媚,“你來作甚?”

  趙媚含笑,一步一搖曳,娉娉婷婷地走到他跟前。

  她伸出纖纖玉手,緩慢地探入男人胸口。

  君舒影挑眉。

  須臾,他握住趙媚的手腕,“大雪天的,趙姑娘在外麵就如此主動,怕是不好吧?若有什麼需要‘交流’的,朕倒是願意去趙姑娘的閨房,與你‘好好交流’。”

  趙媚咯咯輕笑。

  她很快伸出手。

  攤開手,白嫩的掌心中,赫然躺著一枚半月形青銅兵符。

  君舒影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皺眉,伸手去懷中摸索,果然被他藏起來的兵符冇了蹤影。

  “趙姑娘好本事……”

  他冷聲,便去奪趙媚手上的兵符。

  趙媚仍舊笑得勾人,轉過身,隨手就把那枚兵符扔進了遠處的池塘裡。

  君舒影瞬間怒了,“趙媚!”

  “我在。”

  少女嬌笑著,纖纖玉手搭在君舒影的脖頸上,於這冰天雪地的寒夜裡,對他嗬氣如蘭,“北帝陛下真的以為,那枚兵符是真的?”

  君舒影冷眼轉向她。

  “且不說我祖父那老狐狸大方到願意割舍兵符,換上任何一個人,你北帝不曾幫他真正弄來前往聚窟州的船隻、鮫女,他憑什麼就要先把半枚兵符給你?那兵符乃是假的,是用來叫你替他賣命的東西,傻子!”

  朔雪漸漸大了。

  寒冷的北風刮在人臉上,便是南方的冬夜,這風也叫人肌膚生疼。

  君舒影攥緊雙拳,始終冷眼盯著她,“你同我說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君天瀾已經來到清水城,我祖父不想讓他礙事,定然會想方設法鏟除他。他們兩方的勢力均不可小覷,唯有北帝你,大軍遠在北幕,可謂是遠水救不了近渴。”

  “所以?”

  “所以,你須得與我聯手。若我不曾猜錯,我祖父會在西山冬獵上,圍剿君天瀾。屆時,等他們兩敗俱傷之際,咱倆再聯手把他們一網打儘,豈不妙哉?”

  少女纖細柔軟的手指,輕柔拂拭過君舒影的麵龐。

  帶著刻意的勾引意味。

  君舒影唇角輕勾,“趙無悔是你祖父,你背叛他,有什麼好處?或者說,趙媚,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趙媚身量很高。

  甚至,隻比君舒影略矮兩寸。

  她無需踮腳就能湊到他耳畔,嗓音溫軟酥麻:“我啊,要趙無悔死……還要從你的心上人那裡,得到一個答案。”

  ……

  主院。

  寬大雅致的寢屋裡燃有地龍,使得整座屋子十分暖和。

  一道頎長的身影靜立在屏風後。

  他已是七旬年紀,大約是長年習武的緣故,身板看起來仍舊十分挺直高大。

  雪白的長發用一條藏藍緞帶束起,他穿一襲深緋色緞製儒衫,通身氣派儒雅翩翩,不像是玩弄權柄的丞相,倒像是高等書院裡講授四書五經的夫子。

  屋子裡燈火明亮,因此可清晰看見他眼睛裡的濕潤。

  他正盯著牆上貼的一張畫。

  畫卷已經泛黃。

  畫上是一位在蓮花池上折腰而舞的姑娘,舞姿驚豔,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美得驚心動魄。

  蓮花池畔,麵容俊美的高大男人,發間結著藏藍緞帶,正含笑撫琴。

  細看之下,這男人的容貌,竟與趙無悔有五分相似。

  分明,是他年輕時的模樣。

  帶著皺紋的手指,輕輕撫上畫卷。

  他輕撫過那姑娘的眉眼,唇畔的笑容十分溫柔,“阿瓷,有人不許我把你從深淵裡帶回來……你說,我要不要殺了他?”

  他活了七十年。

  從一無所有、不受寵愛的家族庶子,一路爬上趙國右相的寶座。

  他經曆了幾代朝堂更迭,更經曆了被大周吞並家國的恥辱。

  於這無儘坎坷歲月裡所積累的智慧,並非是君天瀾或者君舒影這些小輩們能比擬的。

  而此時此刻,這位完全稱得上梟雄的男人,在這垂垂暮年的雪夜裡,正獨對一副畫卷,眼底皆是溫柔纏綣。

  他是趙國丞相,他與人鬥了大半輩子,凶狠了大半輩子,卻唯獨把此生的所有溫柔,都給了那畫上的女子。

  “阿瓷……”

  他語帶眷念,有些疲憊地靠在畫卷上。

  霜白的眼睫,遮住了瞳眸裡的思念。

  恰在這時,幾道身影從外麵進來。

  他們身著細鎧,乃是清水城裡軍隊的頭目。

  他們恭敬地朝趙無悔跪下:“丞相!”

  趙無悔斂去臉上多餘的表情。

  睜開眼時,漆黑眼底一片冷意。

  他聲音清冷:“過幾日,本相會請皇上駕臨西山參與冬獵。屆時,你們在西山安排好一切,可明白?”

  幾名將領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他們不忠於大周皇族,也不忠於趙國從前的皇室,他們隻忠於趙無悔一人。

  於是他們紛紛拱手,鄭重地應下。

  他們退下後,趙無悔再度靠在了那副畫卷上。

  指尖拂拭過畫上那正跳著采蓮舞的姑娘,他的眼中滿是眷念。

  燭火跳躍,溫雅的嗓音,輕輕念誦出幾句詩來: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天長地久有時儘,此恨綿綿無絕期……”

  百裡之外。

  風雪猶盛。

  一輛寬敞的華貴馬車,正冒雪行駛在官道上。

  車廂裡燒了火盆,非常暖和。

  陳嬤嬤妝容精致,端坐在軟榻上,膝上鋪著考究柔軟的絨毯,一手支頤,正閉目假寐。

  腦海中,隱隱浮現出當初年少時,她跳完采蓮舞,那人予她的情詩。

  “天長地久有時儘,此恨綿綿無絕期……”

  她念誦著,嗓音已不再有五十年前的清脆稚嫩。

  五十年了,

  他們,皆已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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