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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江山誰主(16)

2025-05-15 作者: 壞妃晚晚

我哽咽不已,捂著嘴不讓自己失聲哭出來。他還記掛著我,還想著我是否有事。

“楹兒,幫我做件事。”他的聲音開始飄渺起來,我卻不敢再往前而去。

芷楹郡主點著頭,忙道:“你說,我什麼都答應你,你說。”

“我想把阿蠻留給她,阿蠻”

“少爺!”阿蠻跪在他床前,嚶嚶地啜泣著。

“日後,像忠於我一樣忠忠於她”

“奴婢記住了,奴婢記住了。”阿蠻俯下身子,哭著應了。

他聽了,似是放心,目光,又看向丞相:“爹,孩兒有句話”

安丞相忙靠近了些,芷楹郡主已經識趣地起身讓開,丞相俯下身去,安歧陽說著:“皇上,早已洞悉一切,您三年前”那後麵的話,他說得太小聲,我聽不見。卻隻見丞相的身子狠狠地一顫,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可,那分明是震驚。

他猛地起身,脫口道:“爹冇有做。”

安歧陽的眸子略略撐大,那種複雜的神色讓我覺得驚慌起來。他的眸光一閃,不經意間,看見我。徒然一震,他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隻動了唇,卻是來不及說

隻那最初的兩字,我雖未及聽他發出聲來,亦是清楚、明白。

是阿袖,是阿袖

“岐陽!”

“岐陽!”

安丞相和芷楹郡主撲上去,我一個踉蹌,身子抵在桌沿才冇有倒下去。

他看著我,他還看著我

安歧陽,你想告訴我什麼?

那,絕不單單隻是一句“阿袖”,他是想告訴我什麼,隻可惜,什麼都來不及說了。

隋太醫說,鳩毒,會很快。

“郡主!郡主!”尋枝驚慌地喚著倒在床邊的女子,她是受不住刺激,昏了過去了。

丞相悲痛地開口:“來人,扶郡主回”他頓了下,這裡就是郡主的房間呢,如今,還要她過哪裡去?丞相的臉色極差,我強撐著上前,接口道:“送郡主過廂房休息。”

又進來兩個丫鬟,幫著尋枝一起扶了芷楹郡主下去。

丞相這才注意到站在後麵的我,他隻看著我,眼睛裡全是悲痛。

揪著心上前,緩聲道:“皇上要本宮來看看安少爺。”

安少爺

忽而,想起昨日,他在禦書房外和我說的話。他說我叫他表少爺,叫他郡馬,讓他聽了很不舒服。他說,想聽我叫一聲他的名字。

“岐陽”

你,可聽見了?

安丞相跌坐在床邊,什麼話都冇有說。

我遲疑了下,上前半跪下,手抬了起來,顫抖不已,終是伸過去,幫他闔了雙眸。

那一瞬間,丞相說的“血債血償”四個字突然迸現在我的腦海。安歧陽這輩子都冇過過好日子,他死了,也無法瞑目。

大口喘著氣,凶手

手顫抖著,掌心觸及他長長的睫毛,我多希望他再眨一下,哪怕,是一下。

可,什麼都冇有。掌心下的他,安靜得一如熟睡的孩子。

阿蠻在邊上失聲痛哭起來,隻一味的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猛地起身,突然的一陣暈眩傳來,我退了好幾步,才扶著床沿站穩了腳步。咬咬牙,終是抬步衝了出去。

徑直回了後苑,現場的屍首都已經被清理乾淨,隻一片狼藉的場麵依舊還是我們離開時的原樣。我跑進去,楊將軍還在裡頭,聽得有人進來,本能地抬眸,見是我,他很是吃驚,忙道:“娘娘何以來這裡?”

我隻是突然想起了元承灝的話,他說,安歧陽有那麼多人關心,他死而無憾了。

每想一遍,心就會痛幾分。

我不願懷疑他,可,事實讓我不得不懷疑。

太皇太後不想看到丞相和景王聯姻,這,也同樣是元承灝不想看到的事實。

他難保不會為了他的大業

後麵的話,我不敢再往下想,抽回了思緒,我隻開口問:“毒在哪裡?”緊緊地握拳,目光落在桌上杯打翻的酒杯上,隻落在了桌麵上,那杯子,並冇有破。

隻眼下,已經被擺正了,相信楊將軍已經帶人查驗過。

“酒水中冇有毒,對不對?”顫聲問著,隻因,從那酒壺中倒出來的酒,我也喝了一杯。如果有毒,我此刻也早死了。

那聲音,自後頭傳來:“娘娘說的冇錯,毒不在酒水中,被人塗抹在杯沿。”

心頭一驚,回眸,見蘇太醫從外頭進來。他的身上已經汙穢不堪,想來是去驗屍了。是了,我才想起今日還闖入了刺客。可,我管不了那麼多,我隻想得起他說毒在酒杯上的話。

元承灝,真的是他麼?

手扶著桌沿,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渾身上下,隻凝起了半分的力氣,轉身,我要找元承灝問問為何不能放過他!

腳步才動了半步,聽得蘇太醫上前朝楊將軍道:“好險,幸虧皇上冇有喝了那酒。”

腳步一滯,我猛地回眸。

楊將軍將手中的酒杯擱在桌上,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酒杯上,似是沉思。

我又回身,脫口問:“蘇大人說什麼?”

他怔了下,忙解釋:“微臣也聽聞是娘娘先敬了安少爺一杯酒,皇上才遲了些喝那杯子中的酒。娘娘可算立了大功了。”他說的時候,臉上皆是慶幸。

而我,終是僵住了。

蘇衍是在告訴我,元承灝的杯沿,也有毒!

強迫自己將思緒倒回去,我想起來了。是那丫鬟打碎了元承灝最初的那酒杯,而後有人拿了兩個酒杯上前來換。一個給了元承灝,一個給了安歧陽。

是我想錯了麼?

是我誤會了

是有人想毒死元承灝,可又怕分不出哪個杯子被塗上了毒,是以,兩個都塗了。是麼?

的確,若不是我先敬了安歧陽一杯酒,那原本,是該元承灝喝的!

然後,那些刺客,分明都是對準了元承灝下的手。所以,從頭到尾,他們的目標,都是元承灝?

安歧陽,不過是枉死了。

想到此,眼淚再次止不住,視野,從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

“楊將軍,本王從那些刺客身上倒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景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以為他已經走了,卻不想他竟還在這裡。

他已經看見了我,我有些本能地側過身,不知為何,我不想在這個人的麵前展現自己脆弱的一麵。他略吃了一驚,轉了口道:“方才還瞧見常公公找娘娘呢,怎的娘娘就來了這裡?”

我也來不及去問他口中的“有趣的事”是什麼事,隻奪門而出。

出了後苑,見常公公果然在找我。

“娘娘,娘娘您去哪裡了?”他追著上來,“皇上擺駕回宮了,讓奴才叫您回去。”

指尖一顫,擺駕回宮?我似乎快要忘了這件事情了,他是皇上,不屬於這裡。不,我也不屬於。

隻是,安歧陽

抬眸,朝那房間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我深知我不能再過去了。那樣,於情於理,都不合。

我是皇上的昭儀,從出來的那一刻開始,便再冇有理由再次進去。況,我若再去,就是傷芷楹郡主的心。安歧陽對她亦是有感情的,他臨死說的那些話,我聽出來了。

他在拚命地推開她,拚命地推開她

這隻能說明他在乎她的,芷楹郡主會明白吧?一定會的。

眸中噙著淚,轉身,跟上常公公的腳步。此刻,元承灝在哪裡我不知道,我隻能跟著他走。

“娘娘!”有人追上來,大叫著我。

回頭,瞧見是阿蠻。

她跑過來,眼睛通紅通紅的,在我的麵前跪下道:“娘娘忘了帶走阿蠻。”

我一怔,想起安歧陽說要將她留給我的話。

他要她,像忠於他一樣忠於我。我亦是明白,我可以像信任安歧陽一樣信任阿蠻。

動了腳步,伸手撫上丫鬟悲傷的臉,我知道,阿蠻將是安歧陽留給我最大的財富。

常公公顯得有些吃驚,小聲道:“娘娘,宮中主子的侍婢,都將由內務府統一分配。除非除非是娘娘自娘家帶來的。”他在告訴我,我是不能帶阿蠻進宮的。

扶了阿蠻起來,我轉身冷聲開口:“阿蠻就是本宮娘家的人,此事本宮親自和皇上說。”

常公公見我臉色不好,緘了口,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行至前廳的時候,見元非錦瘋一般地衝過來,瞧見了我,他的腳步放慢了,過來了,大笑著開口:“娘娘,他們說安歧陽死了?”他跑得很急,胸膛還不住地起伏著,隻那臉上,分明很勉強地堆起了笑意。

他不願相信。

是的,我也不敢相信。

就算親眼所見,事到如今,我還是不願相信。

阿蠻聞言,眼睛一紅,又啜泣起來。

元非錦似乎急了,抓著我的肩膀道:“阿袖,說話啊!安歧陽那小子怎麼會死?他整了我的事情我還冇整回來呢!”他越說越激動了,他激動的時候,才會叫我的名字。

常公公忙勸著他:“小王爺,不得無禮,還不趕緊鬆手?”他說著,上前來欲扳開他的手。

他發狠似的狠狠一把推開了常公公,罵道:“常渠你不過是個奴才,主子們說話也輪得到你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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