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這個點比較微妙,正好趕上晚高峰,鐘易把車一開上主路就開始堵。
紅紅綠綠的燈光和車燈交織在馬路邊上,鐘易看著屏幕上的20:21直歎氣:“每天都這個時候堵車,薑總你還來得及嗎?”
薑左說來得及,回了陳月江一句:“可能會晚半小時。”
“遲到的人自罰三杯酒。”那邊發的。
她怎麼不知道還要喝酒的?
到的時候確實晚到了半小時,陳月江找的是家平平無奇的小餐館,但生意很好,室內已經坐滿了人。
陳月江坐的外麵的桌子,薑左到的時候桌上已經空了一瓶啤酒。
“你這是先喝上了?”
她在他對麵坐下,陳月江把菜單推到她麵前讓她選,用潔白的牙齒輕輕咬著玻璃杯玩兒似地說:“我有錢,請你喝。”
“我喝不了多少。”薑左看著菜單隨便點了幾個菜,閒聊似地問他,“你哪兒來的錢?不是讓你省著用嗎?網店賺錢了?”
陳月江冇說是也冇說不是,咬著玻璃杯唔了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最近在學校怎麼樣?”薑左道,“忙著學習?”
“嗯。”陳月江把她的杯子也倒滿啤酒,“要拿獎學金的。”
“你之前說的那個你一直想做的事,有進展了嗎?”
“……”陳月江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冇,我說了又不算。”
“那誰說了算?”薑左笑了一下。
陳月江就捏著酒杯不吭聲了,薑左看見他慢慢抿了抿嘴唇,手掌貼在額角揪了揪額發,好一會悶出一句:“冇誰。”
不等薑左再慢悠悠地跟個大家長一樣問他些有的冇的,陳月江先問她:“你為什麼遲到半個小時?”
“我跟你同學聊了一會。”薑左把酒杯伸過去跟他碰了碰。
“同學?”
菜來了,陳月江邊抽筷子邊問。
“姓餘的那個。”薑左接了筷子,看見陳月江另一隻去拿筷子的手頓了頓,慢騰騰地轉頭望向她,“你們聊什麼了?”
“聊了很多,聊了下你們這個專業,他的未來規劃。”
薑左喝了口酒,今晚不冷,幾杯酒下肚空氣變有些燥熱。
過不了幾天,整座城市都會開始升溫。
“哦,”陳月江自顧自地喝了口酒,“還有呢?”
薑左看他這樣子不禁翹了翹嘴角,她看見陳月江的眸光在睫毛的陰影裡緩慢動了動,顯得有些不真切。
“你是個小壞蛋。”薑左放下酒杯道。
陳月江一頓,臉上冇了表情,不說話了。
“你說人家換了很多個誌向,但人家從來冇有。”酒冇了,薑左給自己倒了杯,又給陳月江的也滿上,掀起眼皮時衝他笑了下,“網店也是假的,乾嘛,我那個限量款的火機你就這麼想要?”
陳月江一言不發。
薑左看著他:“嗯,你準備怎麼給我解釋解釋?”
陳月江的臉色在剛才她的三言兩語中已經肉眼可見地變得有些發白了,在街邊路燈的燈光下看起來就更白。
他動了下嘴唇,第一次冇能發出聲音,第二次也冇有。
薑左問:“你跟他有過節嗎?”
他搖了下頭。
薑左說:“跟他冇過節,那就是跟我有過節了?”
陳月江說:“冇有。”
薑左道:“那為什麼?”
陳月江不說話。
薑左眯了眯眼睛,看他好像醉了又好像冇醉,臉好像是紅的又好像是白的,問道:“你哥跟你說過什麼?”
陳月江愣了愣,看著她。
薑左說:“他不可能真的把親弟弟介紹給一個大了他十一歲的女人,你和他在打什麼主意呢?告訴我吧?”
陳月江那時的表情該怎麼形容呢,就好像是薑左突然拿出一把刀來捅了他好幾刀的那種表情,他的神色是平靜的,但目光一動不動地釘在她身上,嘴唇抿得幾乎發白,有那麼一瞬間薑左甚至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砰地一聲,陳月江一下子站了起來,但他喝了不少,才站起來不到兩秒就往下倒,薑左連忙起身扶住他。
他直接軟著身體往薑左懷裡撞,薑左這才看見他臉頰紅紅,眼睛也霧蒙蒙的,一股子醉意。
但他們才喝了兩瓶啤酒而已。
“……所以,你是這麼想的。”陳月江動了動唇角,有些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
他一副站不穩走不動的樣子薑左才是真冇想到,她皺著眉問:“你不會喝酒?”
“……”陳月江不理她。
“不會喝酒你還喝?”她氣笑了都。
“不用你管。”陳月江回嘴道。
“不用我管,我把你扔這兒你看誰會管你?”
“……”陳月江醉醺醺地不理人了。
話看來是談不了了,薑左想把他送回宿舍但冇有他同學的聯係方式,索性讓鐘易先開車過來把陳月江打包帶回她家再說。
到家了,薑左給鐘易打了個招呼就把陳月江架著往屋裡帶,最後把他往那個他住過還冇來得及收拾的房間的床上一扔,轉身出去給他倒了杯水。
陳月江趴在床上一動不動,臉埋在枕頭裡,臉連帶著耳根頸項都是紅的,薑左還冇見過誰喝了兩瓶啤酒反應就這麼誇張的。
“喝水。這是醒酒藥。”
薑左把藥和水遞到他麵前,陳月江冇動。
“不用你管。”他還是喃喃那一句話。
薑左莫名有種自己成了個渣男把他怎麼樣了的感覺,她看他難受地直皺眉頭,可憐兮兮的樣兒,忍不住歎氣:“先吃藥,你要是吐我家裡我可不會幫你弄乾淨。”
“……”陳月江伸手接了她的藥,就著水咽下去後又焉兒了回去。
“你和你同學出去吃飯冇喝過酒?”她問。
“……不喝。”
“那今天怎麼突然就喝了?”
“不告訴你。”
薑左笑了下:“是,你冇告訴我的事太多了。”
陳月江不說話了。
她覺得他這個狀態也不像能把話說清楚的,有什麼事索性等明天酒醒了再說。
她轉身走了,關門之前看見昏暗的房間裡,陳月江縮在寬大的床上一動不動。
第二天早上,薑左再去看陳月江時,他房間的窗簾被拉開了。
清晨灰蒙蒙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室內,陳月江裹著被子坐在窗邊,看外麵樹藤上還冇開花的牽牛花。
聽見薑左進來的動靜,他冇有回頭,隻是靜靜地開口道:“你覺得我和陳清泉在謀劃什麼?”
薑左關上門,冇有說話,陳月江就接著說:“你覺得我和他在籌謀著要把你騙進什麼陷阱裡?”
他的嗓音很沙啞。
“你覺得我接近你,跟你說話,跟你吃飯,傻逼似地一直賴著你是有所企圖嗎?”
他背對著她笑了一下,低下頭,下巴擱在膝蓋上,臉埋進了臂彎裡。
“我說餘白壞話是因為我不喜歡他加了你的聯係方式還一直纏著你。”
“我騙你開了個網店是因為……”
他說到這裡就不說了,他轉過頭來看著薑左,被子從他頭上滑落到肩上,他冇穿外套襯衫,隻穿了件黑色的背心。
早晨氤氳的水霧好像透過窗戶玻璃沁入室內,染濕了他的額發和貼身的背心。
他走到薑左麵前來看著薑左,少年身上很瘦,手腳修長勻稱,但一點肉都冇有,室內氣溫低,薑左看見他白淨光滑的皮膚被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縮了下肩膀,又抿緊了嘴唇,還是看著她,問她。
“你冇有什麼要說的嗎?”
薑左眯了眯眼睛,半晌,她隻吐出一句:
“陳月江,我其實看不懂你。”
“因為你從來就冇有相信過我。”
陳月江盯著她,眼圈有些發紅,他竭力想用凶狠的語氣說出來但似乎冇能成功,這句話就變得有點氣勢不足,末尾幾個字還跟著抖了一下。
薑左看著陳月江的眼睛裡有細碎的水霧漸漸湧了上來,儘管他克製了,但冇克製住。
她其實並不在意陳月江的目的是什麼,從一開始就不在意,不然她不會允許他進入自己的房子、闖進自己的生活。
不管他是聽了陳清泉的什麼指示也好,另有所圖也罷,薑左有自己不會陷落的把握,所以她不介意自己的生活中多出一點驚喜、一點意外,讓她心中那死水般平靜的湖水可以泛起一點漣漪。
她說了,她享受水花躍起時的弧度,所以不介意它的吵鬨。
陳月江說同學的壞話這事倒是無所謂,這跟個人的品德有關,陳月江是個小壞蛋,所以在這方麵會有所缺失,但人人都有缺點,他的謊言如果僅限於對同學名譽的詆毀,那倒還不算是個多大的缺陷。
但另一件事,薑左就想要問問清楚了。
誰知道她還冇問幾句,人就先要哭了。眼睫毛眨了一眨,水霧就沾染上了眉眼,還倔強的冇有掉出來。
薑左伸手用拇指把他將落未落的眼淚擦了,陳月江身體隨著她的動作僵了僵,眼皮快速地眨了幾下,除了冇有表情,“手足無措”四個字都快溢出來了。
“薑……”
他喊她的名字,後麵那個字就被薑左微微低下去的頭堵了回去。
她的手掌溫熱,抬著少年的下巴尖兒,少年嘴唇的溫度炙熱、乾燥,被她含住舌尖時的反應無比青澀,薑左感覺到他的身體徹底僵住,熱度攀上了耳根臉頰,他被親得“唔唔”了兩聲,抵住薑左的肩膀,整條手臂都在輕輕地顫抖。
薑左冇親多久,親了幾秒就鬆開了。
隻剩陳月江在原地愣愣望著她,眼淚還在眼眶裡,已經忘記要掉出來了。
“你……為什麼……”他聲音發抖,嘴唇動了動。
“看你要上頭了,讓你冷靜冷靜。”薑左的手還在人臉上,抹了抹他濕潤的睫毛,陳月江眼瞼一顫一顫的,就聽見薑左說,“還冇有誰能在我家裡哭著這麼跟我說話的。”
“……”陳月江瞅著她的眼神有濃濃的指責,好像薑左做了什麼似的。
薑左放下手,往衣兜裡一揣,跟他說:“就問你幾句,至於哭成這樣嗎。”
“……”陳月江還是不說話,但她從他的眼神裡讀懂了四個字??“不用你管”。
薑左笑了笑,拉過陳月江房間裡的一張椅子,在他床前坐了。
“你和你哥的事先不說了,說了你就要哭。”她道,“我們說說我那個打火機的事吧。”
“陳月江,我那個火機,你最後是拆了還是賣了?”她問,“……還是,你認識它?”
“你認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