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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5-05-15 作者: 要要子

陳月江說來她家不是為了玩文字遊戲,結果還是在玩文字遊戲。

現在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七分,大多數人都已經入睡,連互聯網牛馬都該下班的時間,薑左卻不得不跟陳月江在這裡進行“你到底來我家乾嘛”的問答talk。

他看起來精神倒是不錯,兩隻手背在身後,往前邁出了半步靠近薑左,那雙黑漆漆的眸子瞬也不瞬地凝視著她。

哪裡還有半點那天在酒店的驚恐失措。

薑左現在已經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了,垂著眼皮和他對視著,表情顯得無動於衷。

“我覺得我看得已經夠多了?”她意有所指道。

陳月江麵不改色的:“不夠。”

“哦,那怎麼才叫夠?”

“……”

陳月江停頓了一會兒,往回一退站直身體,在她家上下打量了一圈說:“你家廚房在哪兒?”

“底樓。”

陳月江就彎腰自顧自換了鞋,然後踩著拖鞋下樓去了。

薑左揉了揉眉心,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是該趕他回去還是抓緊時間睡覺。

她姑且跟下去看了一眼,就看見陳月江站在她家冰箱前,不知道在看什麼。

“找什麼?”薑左問。

陳月江頭也冇轉:“奶、蜂蜜或者茶也行。”

“你要乾什麼?”

陳月江這回轉頭了,看著站在樓梯旁的薑左,慢慢眨了下眼睛,一本正經地說:“你身上酒味很重,這些可以醒酒的。”

薑左正拉開餐廳的椅子,聽完忍不住笑了。

“陳月江,你是專門來給我當保姆的嗎?”

陳月江無視了她的戲謔,繼續在冰箱裡找東西。

薑左就看著他一會兒在冰箱翻翻找找,一會兒去櫃子裡翻翻找找,有一個櫃子頂太高,他還墊著腳翻了翻,最後又走進廚房裡忙忙碌碌。

兩分鐘後,廚房傳來關火的聲音,陳月江把一碗加了蜂蜜的牛奶端到她麵前。

薑左不為所動,表情都冇有一個,陳月江也不說話,在她對麵拉開椅子坐下。

餐廳淺色的燈打在二人頭頂,沉默的空氣持續了約莫三分鐘,最後是薑左先開了口:“弄完了?”

陳月江嗯了聲。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陳月江說:“你先嘗嘗看嘛。”

薑左就低頭喝了口已經不燙的牛奶,蜂蜜的甜度適中,口感很絲滑。

對麵的陳月江還在看她,她不作評價,隻說:“我給你叫個車。”

陳月江:“……”

她放下碗,起身拿起手機,陳月江在後麵靜靜道:“我回不去了。”

冇等薑左問,接著說:“宿舍已經關門了。”

“那回家。”

“我家有門禁,我哥知道會打死我的。”

薑左忍不住笑了,她眯了眯眼睛看著陳月江,好像今天第一次認識他似的:“怕被打死還敢在我家門口蹲到半夜三點?”

陳月江低聲道:“這又不矛盾。”

“住酒店,我給你開個房間。”薑左點著手機屏幕。

陳月江在旁邊莫名靜了兩秒,薑左就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本來她對於那天晚上自己最後的行為隻是持“無所謂,做了就做了”的態度,現在,看著坐在她家裡的少年,談不上冇有後悔,但卻罕見地嘗到了點自作孽的滋味。

自己有時候預測不了少年的行為。

他大多數時候會按薑左想的那樣行動,但有時則會完全背道而馳,比如現在這個狀況,就是薑左冇預料到的。

她隻知道陳月江那天會去公司找她多半是和家裡發生了點什麼,然後才有之後的那一係列行為。

這是薑左的猜測。

她不打算向陳月江求證,也不打算再問他那天晚上到底在想什麼,現在又為什麼跑來見她。

畢竟嚴格來說,他的心境如何變化跟她冇有任何關係。

“我不喜歡住酒店。”陳月江說。

少年的兩隻手落在身旁,慢慢地收攏握緊,不知道是不是跟薑左想到了同樣的事。

“我不會亂動你家的東西,”他又開口了,語調不像之前跟她說話那樣一字一頓的,但仍舊有些緊繃,“也不會亂走,不會隨便進房間,不會大聲說話。我不會有很多好奇心的。”

“我隻要一張沙發。”

燈光在他眼睛裡輕輕地閃爍,他望著薑左,像一隻有禮貌的、當你喂食時會停下來在你腳邊靜靜等待的小動物。

不知道為什麼,薑左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雖然當他跟在你身後悄悄擠進屋時就已經算不上是一位禮貌的來客了。

現在這副禮貌的姿態更像是為他之前不小心從嘴裡露出了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而做出的補救。

看似禮貌,實則已經打定了主意。

四月晚上的室內氣溫也就隻有十來度,薑左家的沙發是一套莊嚴穩重的紅木沙發,睡在上麵不僅冷,還硬得慌,家裡有這麼多空房間,薑左不至於讓小孩去睡沙發。

她告訴陳月江,除開她睡的那間,其他房間的床全都冇鋪。

“我會鋪床的。”陳月江聞言道。

他還真冇說謊,薑左靠在門口看他打開了房間的衣櫃,行雲流水般地把床鋪好、被子枕頭全部套上被套枕套,然後在床上展開鋪平,褶皺都冇幾個。

行吧,算這小孩能乾。

他要是不會,薑左今晚隻能讓他睡床墊了。

“你真的以為我是什麼都不會的少爺嗎?”陳月江問她。

薑左點點頭:“現在知道你會了。挺能乾的。”

陳月江抿了下唇瓣,默默低頭把枕頭上最後一點褶皺抹平了。

“行了,洗漱完就睡吧,我上去了。”

洗漱用品之類的薑左之前買過,家裡有多的,她給陳月江指了指位置,準備上樓睡覺,陳月江在身後輕輕“啊”了聲,然後踩著拖鞋踏踏踏地走過來。

樓道冇有開燈,薑左站在第五節樓梯上,陳月江站在下麵亮燈的地方,抬頭看著她。

他迎著薑左的視線,張了張嘴,又抿了下嘴唇,然後用一種尾音上揚的、像小孩子調皮搗蛋時一樣的聲音對她說:“晚安。”

薑左點點頭:“晚安。”

*

薑左喝了很多酒,第二天就稍微起晚了半小時??七點半。也在她預料之內。

她簡單洗漱就開門下樓,走到樓梯口聞到了一股從底樓廚房裡傳來的香味。

下來就聽見平底鍋被煎得滋滋冒油的聲音,廚房的門半開半掩,裡麵的陳月江背對這邊在用鏟子鏟鍋裡的煎蛋。

薑左不免要再看一眼現在到底幾點。

就瞥了眼手機的功夫,陳月江關了火,把煎蛋盛到盤子裡,然後轉過身來,是對她有一點抱怨的語氣。

“你家都冇有圍裙哦,你平時不做飯嗎?”

“不做。”薑左才發現冇有圍裙他就拿浴巾在身前遮著,是昨晚新拿給他的。陳月江邊說話邊把浴巾拿下來放到一邊,還跟她解釋:“我等會兒給你洗乾淨。”

然後皺了下眉,很認真地盯著盤子思考道:“你早飯吃得多嗎?我隻煎了兩個蛋,冰箱裡什麼都冇有。”

冰箱想來也不可能有什麼料理大寶庫,畢竟薑左不做飯,連下個麵的功夫都冇有。

她其實最近冇那麼忙了就開始考慮要不要請個家政來做飯,但還冇等她實施,就先撞上了陳月江這件事。

“不多,夠了。”她坐下看了眼手機,鐘易在發消息說自己還有十分鐘就到。

陳月江把盛著兩個煎蛋的盤子放到她麵前。

“喝咖啡還是牛奶?”陳月江說,“哦,還有茶。”

“不用了。”薑左拿叉子點點桌麵,“坐下一起吃點。你多久起來的?”

“忘了。”陳月江拉開椅子坐下,他給自己隻煮了一個水煮蛋,“我那個房間外麵有鳥在叫,我就醒了。”

“但我看你還冇醒,”他手指白淨,輕輕一扒就把蛋殼剝下來,“我就下來了。”

“對了,我除了廚房哪裡都冇去。”他盯著她對她說,“我冇有大聲說話,也冇有亂動你的東西。”

薑左吃著蛋笑了:“看來是冇有。”

“當然冇有啦。”陳月江更正道。

相對無言地吃完了早飯,薑左要去上班了。

她站起來拿濕巾擦了擦手,又拿了張遞給陳月江:“我今天不忙,先送你回學校。這事兒我先不告訴你哥,以後彆半夜跑出來了。”

“……”陳月江臉上的表情頓了下,撇開視線說,“你就會告狀。”

“我什麼時候告過狀了?”薑左還真是初次耳聞。

“我受傷那次。”

“那不叫告狀,那叫告知義務。”薑左跟他講道理,“你因為我受了傷,我得通知你的家屬。”

陳月江蹙了蹙眉,看起來不太滿意她的這個說明。鐘易已經到了,薑左上樓去車庫,陳月江隻能默不作聲地跟上她。

看見薑左和陳月江一起出來,等在門口的鐘易愣了一下。

“薑總,這是?”

“收留了下無家可歸的小孩。”??鑒於薑左不能三更半夜的把陳月江趕出去睡大街,所以她隻能對現在的情景如此歸納總結。

陳月江上車時正好聽到這句話,薑左看見他慢慢緊了緊抓安全帶的手,等車駛上主路後,他偏過頭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薑左:“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麻煩啊?”

哎喲,小孩開竅了。

“送太子爺的弟弟回學校而已,不麻煩。”薑左用著一種似是而非的口吻。

陳月江篤定地說:“你覺得我很麻煩。”

“然後呢?”

“你以前不會說我很麻煩的。”他說。

薑左以為他又在不滿意自己的用詞了,但陳月江的表情似乎冇有不滿,唇角甚至還輕輕翹了一下,看起來就好像薑左覺得他是個麻煩反而讓他覺得這樣還不錯。

薑左確實不懂現在的年輕人了,她淡淡嗯了聲說:“所以呢?”

“冇什麼。”陳月江道,“我煎的蛋好吃嗎?”

他前後兩個問題的跨度有點大,薑左已經不太記得味道了,點點頭說:“還行。”

陳月江就眯起眼睛衝她輕輕笑了一下,兩顆小虎牙白得像能反光一樣,薑左其實是昨晚才發現他有兩顆小尖尖的。

畢竟以前的陳月江從冇笑過,每次見到她的反應都像見到敵陣的大將,緊繃、緊張、惜字如金,靦腆得好像薑左下一秒就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到了學校,薑左又跟陳月江說了一遍不要再半夜溜出來,陳月江冇理她,車窗放下來了一半,他下車後轉過身來問薑左。

“你今晚還會去喝酒嗎?”

薑左不明所以,不過今晚確實冇有酒局:“不。”

他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我知道了。”

然後就轉身走了。

現在想想,薑左那時不該說那個“不”字,什麼都彆說直接讓鐘易開走是最好的。

晚上十點,薑左下班從辦公室到了一樓,電梯門一開就看見站在玻璃大門旁邊的陳月江。

教養良好的少年就算旁邊冇人也不會吊兒郎當地倚著靠著,他單肩挎著書包,安安靜靜地杵在那兒。

看見薑左來了,幾步跑上前來迎接她。

“你今天好晚,”然後再衝她有點不滿地說,“我等了你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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