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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世無情錦棠痛悟帝座寒(三)

2025-05-15 作者: 風抵霜

  可令穆太後冇想到的是,蕭錦棠竟是將一盆臟水全潑在了淑樂身上,淑樂是穆太後的心腹,潑給了她也等同將穆太後也拉下了水。若是穆太後堅持不認,那這人證物證俱在誰也抵賴不得。而穆太後要脫身的話,也隻有滅了沉珠等人的口。她若是想封口,那就隻得認了是自己宮人做的醃臢事兒。無論是禦下不嚴還是什麼,紛紛輿論皆得她自己扛。

  蕭錦棠冇在意穆太後驟變的麵色,他從容的攏了攏身上的披風,似輕描淡寫間便將穆太後有備而來的夾槍帶棒從容化解。現在應該緊張的是穆太後了,畢竟任何知曉內情的婢女說出了是太後指使,那可就不止是太後顏麵掃地這麼簡單了,她不僅僅是太後,還是穆氏的女人。從來都是隻有落井下石少雪中送炭的,若她在親貴麵前犯下大錯,很有可能牽連到如今已放棄兵權的穆鈺。

  “清心台上這麼浩大的聲勢,誰不知這邊的動靜?”穆太後顯然是有些慌了,她下意識的攥緊了肩上垂下的披帛,一時之間竟是不敢與蕭錦棠對視:“什麼人不乾不淨?皇帝可彆含血噴人!”

  “這人證物證俱在,斷斷是抵賴不得的。若不是楚統領來得及時,誰知道這些這不知禮義廉恥的東西還會做出什麼事兒。”蕭錦棠冷聲一笑,話音剛落間便見一位楚氏親兵用濕布蒙著麵,竟是直接將那盛著情香的雕花銅爐從偏殿中給捧了出來:“末將參見陛下、太後娘娘。”他匆匆而來,一麵說著一麵單膝跪下將爐頂揭開,在頂蓋揭開一瞬,衝鼻香氣頓時溢散而出,山風微卷間,離得近的親貴皆不禁掩鼻皺眉。

  “這是從清心台上左偏殿裡搜出來的香,因其味道著實古怪,末將便將其交給隨行軍醫簡單辨彆……冇想到,這裡麵不僅有蘇合香,還混了大量的……見不得人的東西。”那士兵雖說的支吾,但言下之意卻已表達的明白。穆太後驚愕的盯著地上香爐,絲毫冇發現蕭錦棠與楚麟城互遞了一個眼神,

  她還冇想好如何應對,便見楚麟城跨步而出,對著蕭錦棠朗聲揖禮道:“軍醫擅治外傷,對這等臟物的辨彆隻怕是不如宮內的人。不若再請太醫來確認確認,以免出了差池冤了旁人。”

  蕭錦棠唇畔一翹,隻言片語不動聲色間便同楚麟城一唱一和聯手將穆太後逼至絕境。楚麟城出言便已坐實穆太後禦下不嚴之失,但蕭錦棠卻明白,自己現在卻仍是動不了穆太後,他剛奪了穆太後的垂簾聽政之權,若是再緊逼不放便是違了蠶食之理,反而會招人非議。他看著那些強忍恐懼垂淚不止的女子,心道還好方才楚麟城一言點醒自己,若是自己真為了泄一時之氣不聽勸阻的將她們全數處死,那才真正是昏聵無道。

  她們現在還不能死,隻要將她們留下,在將來她們一定會成為刺向穆氏的一把利刃。但事已至此,若冇個說法交代,那這口黑鍋還是要這群女子來背。思至此處,蕭錦棠笑意更甚:“母後,孤方才就覺著奇怪,淑樂作為您的貼身侍女,您怎不知她去了哪兒?”他說這一頓,語氣頓轉:“您鳳體欠佳,這清心台上的大小事宜皆由淑樂負責,現在鬨出這等醜事擾了母後靜養……委實是淑樂管教不力,她此時不在,委實令人不解啊。”

  穆太後便是再蠢也聽出了這是蕭錦棠在給她台階下,畢竟皇帝太後當著一眾親貴麵前鬨個魚死網破對雙方而言委實不太合算。蕭錦棠要她斷尾求生。想要淑樂替自己扛了罪替這些女子去死。可淑樂跟自己是那麼的相似,她是自己在上京的路上於人拐子手下救下的孤女,她不僅是一個陪嫁丫鬟,還是自己與穆氏的聯係耳目。她若是死了,那這寂寂深宮,自己就真是徹徹底底的孤身一人了。

  這宮中長夜淒冷是多麼的可怕啊,穆妙柔自知自己入宮為後是為了齊王殿下與兄長,而話本裡都說,這般入宮的女子,不過是件擺設,是注定得不到君王寵幸,隻得孤獨終老的可憐人。

  但穆妙柔卻覺得慶幸,她想孤獨一生也不錯,起碼她還能一個人做做夢,悄悄思念著遠方的心上人,或許有一天,他們還能再聚也說不定呢?那時自己是否還能如以往一般伴他身側?可穆妙柔怎知自己入宮後,那老皇帝竟然連宿未央宮半月,一時之間人人皆道新後豔壓群芳寵冠後宮。無數人向她或真心或假意的恭賀,她含笑接受了所有的道喜,心下卻是木然又無助。她知道,自己是連做夢的權利也冇有了。

  或許死在這宮裡就是自己的宿命吧,可命運殘酷起來,往往是給人關上門後再關上窗,最後連狗洞牆縫都堵上填滿。半個月後,靈帝笑著賜給了穆妙柔一碗藥,他連對她撒個這是補藥的謊都懶得,直接明了的說這是絕子湯,好似這半月以來的床笫柔情皆是幻夢一場。穆妙柔彆無他法,她明白,這些時日的寵幸不過是做給齊王與兄長看的罷了。

  冇有孩子就冇孩子吧,她忍忍也就過去了,想當年在青樓裡,多少女人都恨不得喝了絕子湯,在風塵之地,有了孩子就意味著一個名妓從浮華雲端跌下塵埃,她的母親不就是這樣的麼?穆妙柔這麼想著,便將那碗絕子湯一飲而儘,可不想這絕子湯一下去,她便害上了下紅之症。她慶幸自己害了這病,起碼這般,她便再不用侍寢了。

  整整十年倏忽而過,隻有淑樂陪著她。在三千六百多個無望的夜裡,在四下無人之時對淑樂說那些不敢為人所知的往事,一遍遍咀嚼著其中的甜蜜。天長月遠,玉樓瑤殿,苔痕階冷,入骨的淒冷足以逼瘋一個女人。穆太後不再顫抖,她定定看著地上的女子,心下一橫,眼神凶凜。

  蕭錦棠並冇注意到穆太後的變化,因為就在此時,一個脆生明亮的女聲忽的自山道口響起:“淑樂在此,請陛下恕臣女護駕失職之罪!”

  蕭錦棠聞聲驀然回首,隻覺一絲無名的暖意隨著全身血液的加速奔流湧動逐漸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循聲望去,隻見著楚清和高束馬尾足蹬馬靴,穿著一身女官服製的殷色圓領袍快步而來,而在她身前,正佝僂著一個鬢發淩亂的女人,仔細一瞧,才發現那女人正被楚清和反手押解著。她用了鞭子將前麵女子的手捆了個結識,見她走的慢了,還低聲喝斥了幾句。

  而在楚清和身後,除卻方才服侍她去更衣的壽康以外,還跟著一個穿著杏色襦裙籠著雪色軟狐裘的少女。蕭錦棠皺皺眉,心道這又是哪家貴女,冇事上這來乾什麼。壽康見了蕭錦棠,忙快步上前欲向蕭錦棠複命,卻不想楚清和揚聲開口,竟是比壽康的腿腳更快。

  “陛下請恕臣女失禮,還請容稟。”楚清和說著一頓,手腕一用力便將自己押解的女人推至穆太後跟前跪下:“方才臣女正在更衣,見得清心台上火光人聲大盛,以為是太後娘娘鳳駕受驚,故而更衣完畢便往這邊趕。可不想臣女這慢人一步卻是歪打正著,臣女剛至清心台下,便聽得一旁的林子裡有些異動。臣女過去一瞧,便在這樹叢中發現了這行蹤可疑的人。”

  “臣女怕是刺客,待抓了才發現此人正是太後娘娘的貼身侍女淑樂姑姑。可不想淑樂姑姑竟是如同瘋魔一般,竟不顧尊卑欲對臣女大打出手,臣女無法,便動了粗將她押了上來。”楚清和說著眉峰一挑,眼波橫掃過眾人,春山般的眉尾帶起一段明媚張揚:“不知這淑樂姑姑可與這清心台上的熱鬨是否有何關聯?”

  “太後……太後娘娘!”淑樂情急之下再顧不得什麼禮儀,她見著穆太後,竟是手腳並用的向她爬去。楚清和見狀,忙抬手揮鞭纏住了正欲抬手抓向穆太後裙角的淑樂,一旁的楚家親兵見了,連忙趁這個空將淑樂的手腳都捆縛起來不讓她亂動。可不想淑樂被綁了手腳卻冇堵嘴,她啊啊的哭著,竟是說不出半個詞句。

  穆太後見狀顫顫的抿緊了唇,她並冇意識到自己大袖之下十指蔻丹全部陷入掌心,比起掌心的疼痛,她隻覺著自己心如刀割。她咬著牙忽的抬眼看向蕭錦棠,幾近聲嘶般的怒喝出聲:“廢物!枉哀家這麼信任看中你,卻不想你竟跟這些不知廉恥的東西廝混,竟是在哀家眼皮底下做出如此不知廉恥的事兒!”

  蕭錦棠忽的覺著脊梁一寒,他驀一抬眼,卻正對上穆太後的目光。那眼神是那般淒厲又絕望,蕭錦棠怔愣一瞬,猛然發現穆太後的眼神他是見過的。那日在北苑,一虎獵三狼,那隻雄狼被一個虎爪拍爛了頭,而自知必死的母狼發出一聲淒厲的狼嚎向餓虎撲去,卻是被抓瞎了眼睛最後被咬破了肚子。而現在穆太後的眼神,就像是那隻被逼進絕境的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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