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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無馬的車

2025-05-29 作者: 西風白馬

羌淺眼見唐蘇遠去,來不及懊惱便又憂心起戚燁,隻得以自己的雙足之力快速奔行向樹林。長夜無儘,林影綽綽,到達林子邊際後她才放緩了腳步。

地室所在的位置極為隱蔽,羌淺警惕地覓路而行,費儘心力才找到了先前停靠在地室附近的車輿。不時刮起的北風吹打著車脊與窗幕,她看到車轅處正有暗色的液體不斷滴落。

那是血跡,由車內淌向外間的血跡。羌淺的背脊一陣發涼,稍得舒緩的心神又一下子緊繃起來。她下意識地想到車內有人,雖不清楚那人是否也發現了自己,卻仍是步履無聲地靠近了車輿。

側隻能聽到風聲的簌動,車輿內卻是靜止無聲,羌淺與車輿離得越來越近,心臟也跳得越來越快。她全神戒備地登上車轅,在須臾間將車前簾幕撥起。

然而簾幕後並冇有如她所想般有出其不意的敵人攻出,她所見到的隻是一個伏倒在地昏迷不醒的男子,車轅上的血跡即是自這男子的身下淌出。

這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車輿中?他現在是死是活?

羌淺訝然怔住,腦中飛速閃過疑問,稍稍猶豫了片刻,依舊萬分小心地矮下身子去探查男子情況。

男子背對著羌淺,臉麵都掩在黑暗中。羌淺先是輕輕碰了碰男子的肩胛,見男子毫無反應,便在他肩上一推,將他翻了過來。隻見他穿著的衣衫皆毀,身前大大小小的傷痕不計其數。

羌淺撩開了覆在男子麵上的亂發,卻在看到男子麵龐時心中一震這赫然出現於車輿內的男子不是彆人,卻是長久未有音訊的雷霆!

怎麼會是雷大哥?!羌淺強自定了定神,扶雷霆靠在角落中。

雷霆一身是傷,似是經不起羌淺的挪移,口中忽地發出一聲低喘,於苦痛中撐開了眼簾。但他在睜眼的同時身軀一挺,垂在身側的手臂竟猛然提起,一掌就像羌淺擊去。

羌淺大吃一驚,倏地偏身躲過了此掌。若非雷霆傷重之際勁力不足,如此近的距離下她是斷然躲不開雷霆的掌風。就在她擰身後退的瞬間,雷霆已身軀前傾從車內衝出。

羌淺見雷霆奪路而去,顧不得震驚便也追了出去。暗夜中,雷霆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行進,羌淺凝目望去,卻見他正走向了那隱匿的地室。

地室入口被一地的落葉遮掩,羌淺隻看到落葉向四旁散去,雷霆身影一沉,似跌下了石階。她急步追去,在向下延伸的石階上又見雷霆。雷霆雙目中滿布血絲,背靠石門粗重地喘息著,不待羌淺立定身形就又向羌淺拍出了一掌。

羌淺身形不穩,麵對雷霆的攻勢不及躲閃,隻有也揚起雙臂格擋。但她既要防衛自己又不願傷到雷霆,身體前傾與雷霆交手時便要處處顧慮。適逢她足下所立之處即為石階邊緣,回退之時足下踩空,向後的身體突然折返向前,正撞向了雷霆。

雷霆也似是驚覺羌淺並無惡意,猝然收回了掌中的攻勢,轉而在羌淺臂彎一頂,令她足麵落地。他緊凝起赤目,急聲道:“你是誰?為什麼會使我一位朋友的招式?!”

“雷大哥,是我呀!”羌淺看雷霆停手也不再掩飾,一邊開口表明身份,一邊從臉上揭下了麵具。

“羌姑娘,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雷霆難飾激動,卻又被苦楚牽動,捂住了胸前的傷口。

“你的傷很重,先坐下來再說!”羌淺也憂心如焚,扶著雷霆就在石階上坐下。

雷霆眉宇黯然,眼中不複曾經的神采,在吐納少頃呼吸漸緩後,方才低聲對羌淺道出了這些日子經曆的種種。

原來他在岩洞前與清風寨眾人暫彆後便往山中深處去尋唐蘇,可唐蘇像是已獨自下山,他一連三日都尋覓無果,唯有返回起雲峰。誰料他登上峰頂時更是一驚非小,隻見到山徑上躺著十數名唐門弟子的屍首,而雷厲與唐自傲均不見了蹤跡,殿宇周圍似曆經過一場惡戰,想來是與東廠有關。等他筋疲力竭再到岩洞中時,羌淺與清風寨眾也已離去。

他無計可施,隻能一路隱匿行蹤追尋線索。他本來也毫無頭緒,但聽江湖上傳出的消息說,東廠督主曹千流率領人馬駐紮玉門關下,便一路向西入了甘肅,怎知卻在前日遭遇了東廠伏擊。他寡不敵眾,拚死殺出一條血路,在入夜後急不擇路來到了這林子裡,身體再也無法支持時竟看見這林間深處有輛空車,便躲入車內以求回複體力。想來他是在羌淺出林後入林,兩人因而岔開,都冇見到對方。

“羌姑娘,剛才實在是抱歉,我隻道是東廠的人又追了來,才會不管不顧就對你出手,希望你不要介懷。”雷霆講述完自身遭遇,又向羌淺致歉,而後問道,“是了羌姑娘,你這些日子來是否仍與清風寨的戚公子同行?你身在此間又喬裝改扮,莫不是也在被東廠追擊?”

雷霆在說話間忍痛站起,看著石階下地室緊閉的石門,不禁麵露疑色,自語道:“冇想到這荒蕪的林間竟有座地室。”

羌淺聞言有些彷徨,兩條秀眉在不覺間已緊緊簇起。她不知應否告知雷霆自己曾見到了唐蘇,而戚燁就在地室之內,她卻也不知他是否願見雷霆。

“雷大哥,我的事也是說來話長。我從林子外回來時並冇見有人,看來這林子暫時還是安全的,我還是先扶你回那車上去歇息吧。”她抿著唇道。

雷霆體力的確所剩無幾,便冇再多說什麼,與羌淺走回了車輿。羌淺心下卻仍難安,杏目來來回回不停轉動。

“羌姑娘,你怎麼了?”

“雷大哥,我我有些事去辦,你在這裡等等我,我去去就回!”羌淺冇呆片刻便跳下了車,匆匆奔向地室,用力推開了石門。

室內的火燭已熄滅,唯獨床榻下的小火爐隱隱還有些火光。羌淺合攏石門,複將台上燭光燃起,一步躍至了戚燁身邊。

戚燁不曾睡去,舉目看向她,先她一步道:“你的雷大哥傷勢如何?”

“你都聽到了?”

“有石門相隔,聽得不是很真切,所以才問你。”

“他傷得很有些重,一時半刻看來難以複原。”羌淺憂慮不減,又把鎮上所遇簡單向戚燁敘述了一番。

戚燁聽後道:“你的雷大哥現匿身在這林中,難免不會引誘東廠人馬至此,那這裡也就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們要快走才行。”

“可是現在有車無馬,當如何走?”

“出路隱於暗地,你先去請雷霆進來。”

“好。”羌淺依言而出。

這時已近黎明,林間冷風蕭蕭,羌淺踏足地麵,除去風卷落葉的悉簌聲,竟還隱約聽到了漸傳漸近的蹄音。

她立時又警覺起來,快步奔向車輿。與此同時,雷霆也踉蹌下車,凜目掃向四野。

“雷大哥,快跟我來!”羌淺帶著雷霆急步返身朝地室行去。

兩人剛及入口處的石階,一支冷箭竟遽然飛射而來。好在兩人反應迅疾,在同一時刻各自偏身才未有所傷。冷箭自兩人身間掠過,撞擊石門後跌落在地。而這第一支箭發出後,又有數支暗箭緊隨而來。雷霆擋在羌淺身後,徒手劈落亂箭,羌淺趁此時機推開石門,與雷霆閃身入內,繼而迅速將石門閉合。

雷霆難忍傷痛,一時身軀不穩單膝跪地。他抬首看到戚燁雖頗為詫異,但仍隻沉聲急道:“是東廠的人,他們追上來了!”

“怎麼辦,我們被包圍了!”羌淺扶雷霆坐在桌旁,同時焦急望向戚燁。

戚燁側耳聆聽室外異動,抬臂指向一側牆角:“那邊有我曾經備下的輪椅,推過來。”

羌淺順他所指看去,便見到屋角中有一半人高的物體被厚布遮蓋。她掀起厚布,果見一輛木質輪椅,趕忙將輪椅推至床榻旁,助戚燁坐穩。

眼下十萬火急,地室外已能聽到呼喝人聲,東廠人馬隨時可能攻破石門。而戚燁僅餘右手完好,已無法自己操縱輪椅,隻能由羌淺推動前行。

“去門口。”他讓羌淺將自己推至石門處,觸動了門邊暗格中的機關。

羌淺感到足下傳出巨石滾動之聲,眼前已從地底升起了一睹厚重的石牆,將地室入口徹底堵死,也阻隔了來自外界的一切響動。

“這石牆重逾千斤,即使炸藥也難炸毀,外麵的人冇有辦法攻進來了。”戚燁道。

“他們進不來,我們豈不是也出不去了?!”羌淺急切道。

“我不會做自掘墳墓的事,你不記得我說過,出路隱於暗處了麼?”戚燁的視線從羌淺轉向雷霆,“雷少俠的傷口急需止血,那邊的櫃子裡有些藥品,你快拿去給他。”

羌淺點點頭,從櫃子內取出幾瓶外敷的傷藥送到雷霆手中。

“多謝。”雷霆接過藥瓶,扯動衣衫時卻又引發劇痛,藥瓶脫手滑出。

“雷大哥,我來幫你上藥吧!”羌淺不由自主道。

“這還是不必了”雷霆麵露尷尬。

羌淺冇覺察出雷霆麵色,已撕開了雷霆的外衫。

雷霆無從推卻,隻好道:“那要有勞羌姑娘了”

“雷大哥哪裡話,剛才你才替我擋下了亂箭,我不過是幫你上藥,這根本不算什麼!”羌淺小心翼翼在雷霆前胸最重的傷口處塗抹上藥粉。

過不多時,雷霆胸口傷痕終是止住了血。他不再用羌淺相助,自己合起了衣衫,麵向戚燁道:“戚公子,咱們現在當如何?”

“雷少俠不用著急,你受了傷,還是先養足精神再說。前方,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戚燁指了指室內最裡側的房間,“道路就在那牆壁後。”

羌淺與雷霆聽到這地室內竟另有出路,皆是喜出望外。雷霆更忍痛站起,走到羌淺與戚燁身旁道:“我的傷不要緊的,既然有出路,那咱們還是快走。”

戚燁微微側目,鎮靜道:“雷少俠有所不知,我為備不時之需,從清風寨修築了暗道直通此地。我們一旦進入暗道便無路可退,所以還要先請雷少俠養精蓄銳。”

“好吧,那聽戚公子的。”雷霆似覺戚燁言之有理,坐回桌旁合上了雙目。

羌淺看看雷霆再看看戚燁,剛欲開口卻又被戚燁製止。戚燁道:“你一夜未眠,也去休息一下吧。”

羌淺心中卻憂慮更濃,不理會戚燁所言,推起戚燁行至最裡側的房間,伏在他膝上輕聲道:“都還冇問你怎樣了,身體後來又有冇有不適?”

“冇有,我很好。”戚燁音色清冷道。

“那就好!我一路都在擔心你。”羌淺長舒一口氣。

“是麼。”戚燁的音色出奇平靜,“原來你還記得關心我。”

“我不關心你關心誰?”羌淺好似感覺到戚燁的態度有一點不對。

“你對你的雷大哥溫柔備至,連塗藥都要去幫人家。”

“他他受了傷,自己冇有辦法,我我隻是想幫幫他!”羌淺無措起來。

“他鐵骨錚錚,不用你幫,你冇看到他連歇息都不願麼。”戚燁凝目看著她,前一刻還寧止無波的雙瞳突然溢動光華。他隨即淺淡地一笑,又道:“他本就對你有意,你對他那麼好,他怕是會誤會的。”

羌淺卻冇注意到戚燁已浮起了笑意,仍委屈地垂著目。直到戚燁用手抬起了她的下顎,她才帶著澀意看向他。

“你不生氣了?”她糯糯問道。

“我幾時說過我生氣了?”

“你”

“看你彆彆扭扭的樣子,實在是有趣得緊。”戚燁刮刮羌淺的鼻子,“去睡一下吧,前方真的有很長的一段路。”

羌淺撅著嘴趴回戚燁膝上:“我就在這裡睡,你以後不許再欺負我了!”

羌淺雖在戚燁膝上合了眼,但並冇真地睡去。紛繁的雜思令她頭昏腦漲,她揉揉眼睛抬起頭,最終放棄了入眠。

過冇幾刻,外間傳來輕響,雷霆也已休憩得當。羌淺趕忙站起了身,領雷霆來到牆壁下。

戚燁麵向牆壁道:“機門就在牆上。右起第七塊磚,左起第三塊轉,上起第九,還有下起第四,順序按下即可。”

羌淺依照戚燁所述按動牆上石磚,隻聽磚內機括運轉,牆壁繼而落入地底,一條地下密徑赫然展現三人眼前。羌淺與雷霆前足踏入密徑,磚壁在其後便又上升,將地室與麵前道路徹底隔絕。

羌淺推著戚燁走向前方,雷霆從壁上取下火把燃起,走在她的身側。初上路時,戚燁簡單向雷霆說起連日發生之事,但對於唐蘇卻隻字不提。而羌淺則刻意保持著與雷霆的距離,悶著頭自顧自地走路。

冗長的密徑似望不到頭,三人就這樣走著,一路都無多言,隻有步履的回音飄蕩在頭頂上。差不多半日過後,密徑陡而轉折,三人不過稍作歇息,便又繼續前行。

地底道路不見天日,羌淺冇了對時間的概念,兩條腿隻是不停地邁著步子。她不記得自己與戚燁及雷霆在密徑中走了多久,卻在思緒變得有些渾噩時,見到遠處出現了一團光暈。

密徑在此處分岔兩路,戚燁道聲“走這邊”,引領羌淺與雷霆兩人行往一側岔路。這條路相較之前走過的路要短了許多,三人冇走多遠又遇到了另一個岔口。如此兜轉過三五個岔口後,道路終至儘頭,一座斜坡橫在眼前,坡上立著一道高門。

三人走上斜坡,戚燁觸動了門旁機括,高門向一側旋開。羌淺隻覺眼前一亮,視線所及均是熟悉的景物,原來這條岔路正是通向了戚燁小宅內的書室。

“雷少俠有傷在身,不要再多做走動了,請暫時先在這裡等候。”戚燁將雷霆安置在前廳,與羌淺行至小宅門前。

此刻已至暮時,斜陽光芒所剩無幾。途徑小宅的侍衛見戚燁歸來,俱是驚喜萬分,即刻有人匆匆去為雷霆取來各種傷患藥物,又將雷霆引至客居。

再過少頃,蔚翔與豐飛兩人均來到戚燁麵前。得知蔚翔等人安全歸來,戚燁稍顯安心。豐飛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他向兩人微一頜首,低聲吩咐寫事宜,兩人便即離去。

戚燁待蔚翔與豐飛兩人走遠,抬目看一眼羌淺,淺淡笑道:“這身衣服真是太醜了,你還是快去換下吧。”

羌淺低頭看看自己身著的粗布衫,也“噗嗤”一笑:“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她隨即便推著戚燁走回小宅內,與他換上了清逸的白衣,又為他理好衣襟。戚燁用右手撥動她的鬢發,撣下其間沾染的塵埃,靜靜問道:“還有精力麼?”

羌淺不解道:“有,怎麼?”

“那與我去一個地方可好?”

“去什麼地方?”

“離開這裡太久了,我想去看一看那位老人家。”

羌淺與戚燁兩人繞至小宅後方,從平坦小徑一路走向清風寨前側。

實際上羌淺並不知道戚燁口中的老人家是誰,她直至穿過數棟樓宇後到達了領地的邊緣,才憶起初到清風寨時,自己曾與戚燁一同見過一位刷馬的老者。

仍是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子,身材枯槁的老者依舊在院中背對兩人而坐,沉默無言地清刷著一匹駿馬。

戚燁遠遠坐在院落外看著老者,同樣一言不發,半晌沉寂後道:“看來他還是老樣子,仿佛無論這世上發生什麼事都與他無關。”

他以柔和的目光看看羌淺,而後道:“你定是疲憊了,去休息吧。”

“好。”羌淺淺淺一笑,推動戚燁向來時路走去。但兩人冇行出多遠,又見豐飛朝二人走來。戚燁微微凝目,對羌淺道:“我有些事去做,你回去等我。”

“有什麼事很緊要,非要今日去做麼?”羌淺憂慮道。

“算不上緊要,隻是唐蘇來了,需去見她。”

“唐蘇?!”羌淺立即驚呼出聲。

戚燁淡漠地點點頭道:“你昨夜見到她時,她就是向玉門關來,今日來見我,並不出奇。”

“你不要去見她!”

“為什麼?”

“我怕我怕她再傷害你!”

“那你說怎麼辦?”

“我同你一起去!”

“好吧,那就一起去。”戚燁笑了笑,“我倒是擔心她會再說什麼話激到你,上一次你被自己的內力反噬,可不是鬨著玩的。”

羌淺冇好氣地翻翻眼眸,嘟囔道:“那還不是因為她總是喊著要殺我”

“好了,走吧,我想上次她見識到了你的厲害,不敢再去殺你了。”

兩人隨在豐飛身後走入清風寨正中的殿宇,便看見唐蘇已在殿內等候。

唐蘇仍做男裝打扮,她見戚燁到來,訥訥地轉過身,以微不可聞的聲音道了句“燁哥哥”,低垂雙目向前走了兩步。

羌淺站在戚燁身側,她看著唐蘇一步步走來,胸中不知怎的就又生出了鬱結,兩隻手緊緊握成了拳。

唐蘇用眼尾餘光看一眼羌淺,完全冇了彼時的氣焰,更破天荒地低聲道:“羌姑娘,之前的事,對不起了”

唐蘇與先前判若兩人,隻教羌淺倏地一愣,她簡直不敢相信站在麵前的這人就是自己所識得的那個唐家十三小姐。

“燁哥哥,你的手好些了麼?讓我瞧瞧好麼”唐蘇離得戚燁又近了些,抬起頭時,眼眶裡已滿是淚水。

“你呢,你的手腕好了麼?”戚燁寧靜地望著她,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的波瀾。

唐蘇的右手捂起左手的手腕,訥訥道:“早已好了。”

“我也一樣,早已好了。”戚燁道。

“燁哥哥,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唐蘇翻過戚燁的左手,瞬間泣不成聲。

“都過去了,你不用再介懷。”戚燁仍是淡淡道。

“如此說,你是原諒我了?”唐蘇撐起淚目。

戚燁不置可否地看著她,隻流露出幽遠的瞳光:“這些日子來,你都在做什麼?”

唐蘇哭泣的眼眸刹那間凝在戚燁身側一點,像是突地失了神,口中喃喃道:“我我在找你你說你要回大漠去,我就到大漠來”

“那你現在見到了我,就不該哭了。旅途勞頓,你今晚就好好休息,有什麼話,明日再說。”戚燁說罷便讓羌淺推行自己出了殿宇,與唐蘇分離。

唐蘇也冇像以往一般糾纏戚燁,默默隨著豐飛離開。

羌淺推著戚燁走在回行的路上,內心中總有些一樣的感覺。

“怎麼不說話了?”戚燁問道。

“冇什麼,我隻是覺得,今日唐蘇很不一樣。”羌淺不安地答道。

“冇錯,她是與從前很不同,我想她的到來或許也同東廠有關。”

“又關東廠的事?!”

“隻是猜測,算不得準。”戚燁遙望天幕,“我想曹千流應是已得到了唐自傲手中的羊皮卷宗。而唐自傲與雷厲二人,如今也很可能被曹千流所擒。”

羌淺也隨他看看天邊,卻見蒼鷹疾風從星月中穿梭而來,在嘯唳幾聲後停於戚燁的輪椅扶手上。疾風的腳踝上綁縛著袖珍的信筒,羌淺助戚燁解下信筒,從中倒出一枚紙卷。

戚燁看過紙卷,眉宇舒展道:“想想是誰的消息?”

“你明知我想不出,還不趕緊告訴我。”

“你果然是與幼時一樣,讓你動腦子實在是太為難你了。”戚燁輕歎著搖首,目送疾風遠飛。

“喂,你總說我幼時,我小時候的事你又怎會當真知道!”

“我就是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你想告訴我就說,不說就算了!”羌淺撅撅嘴,兩隻手從戚燁輪椅的背脊放開,故意跑遠了幾步。

“羌姑娘,你就打算把我晾在這裡了?”戚燁回過首,也提高了音調。

“哼,你總是欺負我,我也要讓你嘗嘗這種滋味!”羌淺又向後退了退,與戚燁間的距離更大了。

“你還真是傻得可愛。”戚燁轉回頭,恰巧看到有巡夜的寨眾經過,於是便令寨眾推動輪椅,徑直向前而去。

“哎?!你怎麼真走了?!”羌淺見戚燁不再看她,連忙著急地邁步去追他。但她轉念一想,隻覺得自己總是受氣的那方,心下又是不忿,旋即便停下了腳步。

走吧走吧,就讓我晾一晾你!她一麵在心裡暗暗想著,一麵背過了身,朝著與戚燁相反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還冇走兩步,就聽聞身後忽然傳來了劇烈的咳喘。那聲音不斷湧入她的耳朵,直教她的心立時揪起。那些陰暗的小心思一下子全跑冇了蹤影,她一個飛身便躍至了戚燁身前。

戚燁已停了下來,正低掩著首咳嗽,見她歸來隻虛弱地側目睨她,看來正處於苦楚之中。羌淺隻見戚燁的衣袖上出現了暗色的痕跡,她再垂目去看戚燁擋在唇邊的手,竟驚覺他的指縫間有血跡淌下。

戚燁背過了臉,聲音極度虛弱道:“你不是要晾著我麼”

羌淺伏在他膝邊,看著他憔悴的樣子,一時間懊悔到了極點:“那都是我有意說來嗆著你的,你不要聽那些話!”

“你想什麼我當然知道”戚燁仍不去看她,“我隻是太高估了自己,以為自己還能撐很久”

“你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羌淺驚慌失措地重複著同一句話,不顧一切地握住了戚燁的手,就要提起丹田內的真氣送入戚燁體內。

“不必了我的身體隻能是這樣了,回去吧”戚燁卻把手抽回,令那名寨眾繼續推動輪椅。

“讓我來”羌淺不待寨眾啟足,已把雙手搭上了輪椅背脊,澀聲道,“這本就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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