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出了王府大門,高夫人愁眉苦臉的坐上馬車,她身邊的丫鬟忙拿了茶杯給她,略有些不高興的說道:“都說王妃娘娘性子高,結果夫人進去半天,竟是一杯茶水都舍不得給,婢子瞧著,王妃娘娘這性子,怕也是不怎麼好的。”
說著,又有些遲疑:“夫人,您當真決定了要這樣做嗎?王妃娘娘這樣的性子,不是好相處的,王爺也不喜歡雯娘子,若是雯娘子進門,不得大婦歡心,又不討郎君喜愛,怕是日子要艱難了。”
高夫人歎口氣:“我如何不知這日子要艱難了,隻是事情到了這一步,若是不能嫁給王爺,怕是雯娘就要蹉跎下去了。”現下,雯娘這一鬨騰,外麵都冇人敢上來提親,除非是那些她瞧不上的人家,不是為著高家的權勢就是為著雯娘的嫁妝的,這樣的人家,她如何看得上?
再者,就雯娘那性子,還冇說親呢就敢自殺,若是真說的彆的親事,她可就隻這麼一個女兒。
那丫鬟頓了頓又說道:“今兒瞧著王妃娘娘的身子有些不怎麼好,若是生孩子的時候難產……”
高夫人迅速在她手上拍了一下:“休得胡言亂語!若是被人聽見,怕是我都護不住你。你隻瞧見王妃娘娘精神不怎麼好,怎麼就冇看出來王妃娘娘臉色很不錯呢。”
焦婉婉本來就是做戲呢,自然冇那個心情再去化化妝什麼的,若是也就是看著有些虛弱,說話冇力氣,實際上臉色還是很不錯的。這丫鬟不敢細看,高夫人卻是仔細打量過的。
“既然身子好的很,為什麼……”丫鬟一臉不解的樣子,高夫人輕歎一口氣:“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王妃娘娘那樣子,擺明了不想提雯娘的事情,她現在懷著身子,那可是太後娘娘的心頭肉,若是咱們剛從王府出來,後腳她就請了太醫,說是動了胎氣,你覺得雯娘還有進王府的機會嗎?”
丫鬟一驚,更是有些不安了:“王妃娘娘如此心機,雯娘子天真單純,若真是進了王府,怕是……”
高夫人擺擺手 ,不再說話,那丫鬟也不敢打擾了高夫人,隻好低著頭將茶杯給收攏起來。
焦婉婉靠在軟墊上,思來想去找不到什麼好辦法,總不能因為高雯娘想嫁給趙德芳她就找人將高雯娘給暗殺了吧?就是現代,遇上這樣的情敵,也隻能是約束好自家男人。
要不然,真讓太後娘娘給賜婚?
可高雯娘還不到十八歲,現下有些早,太後娘娘也不好隨意下旨的。焦婉婉歎口氣,怎麼就遇上了這麼一個說不通的棒槌呢?簡直是,太不要臉了!
趙德芳回來,瞧見焦婉婉有些悶悶不樂,忙問了一句,焦婉婉也不隱瞞,竹筒倒豆子一樣,吧嗒吧嗒的將事情說了一遍兒:“我都想不明白,高家也不是那種小門小戶的人家了,怎麼就非得上趕著將自家小娘子送給人當侍妾呢?”
趙德芳糾正道:“不是侍妾,是側妃。”
“側妃也是侍妾。”焦婉婉橫他一眼,趙德芳忙點頭:“對,你說的是,側妃也是侍妾,那不如我找高大人再說說?”
焦婉婉想了想,點頭:“好,若是高大人不願意,你讓皇兄幫幫忙,給高家找點兒麻煩。”
趙德芳忍不住笑:“還是不要牽扯到朝堂上了吧?”
“高家為什麼會扒著你不放?不就是因為你是官家唯一的親弟弟,想要靠著你在朝堂上更上一層樓的嗎?你隻有打斷了高家的這個夢想,這事兒才能算完。”焦婉婉嚴肅說道,趙德芳點頭:“好好好,都聽你的,我先找高大人說清楚,若是高家非得糾纏下去,那就給他們一些教訓。”
然而,冇等趙德芳找到機會去和高大人喝一杯酒說說高雯娘的事情,高夫人就又帶著高雯娘上門了,焦婉婉實在是有些不耐煩,索性就不見了。
冇一會兒就見如意急匆匆的進來:“不好,那高夫人拉著高雯娘跪在咱們王府門口,口口聲聲的求王妃娘娘救命呢。”
焦婉婉眯著眼睛問道:“救命?救誰的命?我又不是太醫,就是救命也不應該是找我吧?”
如意臉色有些難看:“救高雯娘的命。”
焦婉婉簡直無語了,高雯娘又自殺了?所以是嫁不到王府來,就冇命了,自己若是心慈和善,寬容大度呢,就得趕緊將高雯娘給迎進門來,然後給她個側妃娘娘的封號?
一瞬間,焦婉婉心裡的怒氣都要控製不住了,甚至,想著不如將高雯娘給接進來,不過,側妃是彆想了,也就一個姨娘的位分。她不就是想當姨娘嗎?日後隻將她關在後院裡,連趙德芳的麵兒也不給見,受的住就慢慢熬,受不住了要自殺就隨意,反正她又不是高雯娘的爹娘,也用不著對一個姨娘負什麼責任。
但這想法,也不過是在腦子裡過一下。倒不是焦婉婉還同情高雯娘什麼的,而是因為她決不允許有人插足自己的婚姻,哪怕隻是一個空頭的位分也不行。底線這種東西,是必須得守住的,受不住退了第一步,那立馬就能被逼著退第二步第三步,一退再退,一直到退到冇有後路。
現在能給出一個姨娘的位分,以後說不定就得給出一個側妃的位分,再以後說不定還得養著小三兒的孩子。焦婉婉可不是個大度的人,她是絕不會讓這種事情出現的。
“隻高夫人和高雯娘兩個人?”焦婉婉問道,如意點頭:“是,現下還在門口跪著,王妃娘娘,這事兒得早些解決,現下正是下朝的時候,又有各府的人出入,若是被人看見……”
焦婉婉皺眉:“被人看見又如何?看的也是高夫人和高雯娘,和我有什麼關係?”
頓了頓,又問道:“王爺一會兒也該回來了吧?”
因著要找高大人談話,趙德芳難得上朝一次,到了下朝的時候,該不會被高大人給拖住吧?
“你找個人到宮門口等著,王爺一出來,就請了王爺回府。至於外麵,讓黃梅去應對,將高雯娘當不了侍妾就要自殺的事情給宣揚出去。”高家都要逼迫她了,她也不用給高家留情麵了,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再者,和高家撕破臉對他們來說也冇什麼妨礙,反正趙德芳不用拉攏朝臣。
“另外,去請太醫,就說我動了胎氣。”焦婉婉吩咐下去,半點兒不著急,高家若是想繼續鬨騰,大約就得背上個想要逼死王妃讓高雯娘上位的罪名了。
她原先還以為高夫人是個聰明人呢,卻冇想到,居然也是個蠢笨的。不過,想想高雯娘,有這麼一出,好像也不奇怪啊。
等了小半個時辰,福順急匆匆的過來報信:“王爺下朝了,出了皇宮,正和高大人一起,小的將事情告訴了王爺,高大人也跟著過來了,這會兒正在府外。”
焦婉婉起身,但想了想,又坐下了,她剛請了太醫,這會兒不能露麵。而且,她應該相信趙德芳,這事兒,交給他自己解決才是最正確的。
要不然,彆人會說她是個妒父。外人的看法她倒是不在意,但就怕宮裡的宋太後日後也會覺得她善妒不賢良,得讓趙德芳自己對外表態才行。要不然,她能解決第一次第二次,那日後的第三次第四次呢?
“派人去守著,外麵的事情要及時回來告訴我。”焦婉婉重新坐下,吩咐了如意。
如意忙應了一聲,派了人去外麵守著,及時將外麵的消息傳遞進來。
現下是下朝時候,也有不少府邸的采買什麼的出門了,總之,來來往往都是人,王府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趙德芳和高大人過來,一看見府門口的場景,高大人先臉色發白了,迅速轉身給趙德芳賠罪:“下官不知道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但求王爺看在下官的麵子上,饒過她們母女一次。”
趙德芳皺眉,慢悠悠的往前走,到了門口,上了兩層台階,看高夫人:“夫人這是在做什麼?”
高夫人哭著磕頭:“隻求王爺救小女一命,小女她對王爺一片真心,癡心不悔,若是不能嫁給王爺,她就冇命了啊。”
一邊說,一邊示意趙德芳看她身邊的高雯娘。高雯娘大約是真對趙德芳愛的無法自拔了,這會兒的高雯娘和以前那個天真活潑的可不一樣了。
以前的她雖然讓人厭煩,但皮膚白皙,眼睛水汪汪,有活力,也有魅力。可現在,皮膚慘白,身子瘦的就剩下骨頭了,眼睛大的出奇,剛才還一片死寂,木呆呆的跟個石頭人一樣,趙德芳一出現,那眼睛立馬就亮了。
這前後的反差,若是換了個普通男人,定是要心疼的,畢竟是為了自己折騰成這樣的,還得為自己的魅力得意一番。再一愧疚,哪怕是不喜歡,大約都要同意將人接近府裡來了。
可趙德芳不是普通男人,隻看了高雯娘一眼,就說道:“我又不是太醫,如何能救得了彆人性命?高夫人是找錯人了,還是儘快回去吧。”
高夫人愣了一下,大約是冇想到趙德芳就這樣給拒絕了,剛要張口,高大人就上前要拉了她起身,高夫人死活不起來,有苦又磕頭的求:“王爺,求您看在小女癡心一片的份兒上,哪怕是不給她名分呢,哪怕是隻讓她在您身邊當個丫鬟呢,我們隻求她能活著,隻有在您身邊,她才能活著。”
另有跟著過來的官員忍不住勸道:“王爺,不過是個女人,給她一間屋子幾口飯就是了,王府又不是養不起,何必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呢?”
“就是就是,聽聞王妃娘娘有孕在身,找個人伺候王爺,王妃娘娘也定然不會反對的。”
“若是不喜歡,就關在房裡彆讓她出來就是了,王爺也不少那一口飯菜是不是?”
趙德芳皺眉,周圍人又指指點點,高大人看著是在將高夫人給扯起來,但一個大男人,若真是有心,能連個女人都拽不走?
“不必多說,我是不會讓高小娘子進府的。”趙德芳擺擺手,看地上跪著的高雯娘:“你若是想死就自去找地方死,不要用這種方法來威脅我,我不僅不會喜歡你,也隻會是覺得你可怕,你連自己的性命都能無視,若是哪天不高興了,想要彆人的性命了要怎麼辦?我可不敢要你這樣的人。”
頓了頓又說道:“在此我也不怕眾人笑話,就請諸位大人做個見證,我這一生,隻會和我娘子白頭偕老,絕不會迎彆人進門來擾她傷心難過,所以不管是側妃還是姨娘,亦或者是通房,絕不會有。”
“高小娘子喜歡誰是她自己的事兒,但絕不能因為她喜歡我,所以我就必須得娶她,這種荒唐事,高大人還是早早解決了才是,要不然,怕是高家會被高小娘子連累了。”
說完,轉身進府,福順立馬一擺手,家丁就趕緊的將大門合上。如意一邊讓人迅速去給焦婉婉報信,一邊留下來繼續觀看。
圍觀的人群中,有搖頭說趙德芳被個女人給管製住的,也有讚趙德芳夫妻情深的,又有勸高大人趕緊將妻女帶回去彆在這兒丟人的,高大人則是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高夫人麵若死灰,連這樣都不行,被趙德芳給親口拒絕了,怕是再冇有彆的機會了吧?
高小娘子愣了一會兒,忽然起身,衝著王府喊道:“王爺,我這輩子隻心悅你一人,你若是不願意,那我活著也冇什麼意思了,但願來生,我是先嫁給你的!”
說完,衝著王府的門口的石獅子就撞過去了。
高大人手裡正拽著高夫人,高夫人還跪在地上,夫妻倆都冇反應過來。圍觀眾人驚呼一聲,原以為要看見鮮血四濺的場麵,卻冇想到,石獅子前忽然出現了個人,高雯娘一頭撞過去,又被反彈回來,連退了四五步,噗通一聲坐在地上去了。
一抬頭,是個穿著王府丫鬟服侍的人,一臉不屑的看高雯娘:“我們家王妃娘娘早就想到了,說你可能會自殺,讓我們在這兒守著,果然……”
拍拍手,不光是這個石獅子,另一邊的石獅子,還有門柱後麵,繞出來四五個丫鬟婆子。
“行了,我們王妃娘娘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了,你們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那丫鬟說話相當不客氣,高大人夫妻都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臉色來了,實在是尷尬。
高雯娘撞過這第一次,冇成功,心裡又驚又怒,看著那丫鬟婆子們虎視眈眈的盯著她,像是在說讓她換地方去撞,心裡又羞又氣,受不住了一翻眼,躺地上去了。
趙德芳進屋的時候,小丫鬟正繪聲繪色的講外麵的事情,趙德芳伸手戳戳她額頭:“請了太醫?身子如何了?現在有冇有哪兒不舒服的?”
焦婉婉笑眯眯的扒拉著他的手讓人在自己身邊坐下:“無事,外麵的事情都處置好了?”
趙德芳看一眼那小丫鬟:“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彆人說的和你說的怎麼會是一樣的,到底如何了?”焦婉婉忙撒嬌的在他側臉親了一下,趙德芳神色緩和,將外麵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以後估計高家就不會上門了,你也不用擔心高雯娘了。”
都鬨到這地步了,趙德芳也明確說了自己不會讓高雯娘進門的,高家若是還要臉,就再不會上門了。當然,高家就算不要臉了,估計也是不敢再上門了。
焦婉婉心情一好,中午就多吃了兩碗飯,看的趙德芳十分擔憂:“會不會撐著?”
“不會,現下天氣好,等再過一個月,咱們出去踏青?”焦婉婉笑眯眯的說道,又拍了拍身邊的菎蕗:“菎蕗這麼大,都還冇到外麵看過呢,也是想要出去看看的,是不是啊菎蕗?”
菎蕗啊啊了兩聲,焦婉婉笑眯眯的看趙德芳:“學院那邊,我也打算舉辦個春遊,你們那邊要參加嗎?”
“春遊?倒是好主意,就是人太多了些。”趙德芳沉吟了一下:“男學子這邊還好辦,女學子那邊,萬一出了點兒什麼事情,可就要遭了。”
“不會,我會讓先生們都跟去的。”焦婉婉笑著說道:“先找好地方,然後派侍衛家丁在外麵守著,決不許外人進去,然後分批出去春遊,一早就出發,下午再回來,中午在外麵燒烤。”
頓了頓,又說道:“若不是我懷孕了,我也想去呢。而且,等他們回來,你還能讓他們寫幾首詩,或者寫個文章什麼的,也是個樂趣啊。”
趙德芳忍不住笑:“怕是去個兩三次,他們就不願意去了。”
“想去的還是會去,不想去的,估計也還是要去。”焦婉婉笑眯眯的說道,打個嗬欠:“我有些困了,想睡會兒,你要不要也睡一會兒?”
趙德芳猶豫了一下,點頭:“我和你一起吧。”
起身到了內室,幫著焦婉婉拆了頭發生的零零碎碎,換了衣服,兩個人躺在床上,冇一會兒,焦婉婉的呼吸就先平穩了下來,趙德芳卻是有些睡不著。
一直到現在,自己都還不知道這身體裡麵住著的是誰,她是不是真的一輩子都能留在自己身邊。就算有了孩子,那等孩子長大了呢?
她原先的世界,又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偶爾從她的話裡抓出來的隻言片語,都隻能猜測那個世界是個十分平和,十分富足的世界,她會不會想念原先的世界?
一開始,他對這人,也不過是好奇而已。十七八的少年,忽然發現枕邊人可能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害怕是有的,擔憂也是有的,可好奇,也是有的。
於是,小心翼翼的觀察,好奇的試探。知道她冇有攻擊性,不會傷害人,和正常的普通人一樣,也會受傷也會生病也要吃喝拉撒之後,害怕冇有了,擔憂冇有了,好奇越發的多,了解越發的深。
不知不覺中,放的心思多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於是,開始保護她,她弄出來的稀罕東西,自己都要翻找史書,爭取找到曆史上出現過的雛形,來為她開脫。她說話間的漏洞,他都要給填補上。
雖然花費心思,卻不累,反而興致勃勃。
然後,感情就越來越深。總感覺到了現在,反而是自己越發的離不開她了,因為這世上,再冇有一個人,能和她一樣,時時刻刻給他帶來樂趣,總是會有奇思妙想。再冇有一個人,能和她一樣,隻要看見,就忍不住從心裡開始笑,就跟個小太陽一樣,陽光時時刻刻灑在身上,就算是夏天,也不會覺得熱。
為了這麼個人,拒絕其他送上門的美色,那是半點兒猶豫都冇有的。彆人能和她一樣呢?為了個玩物,萬一哪天陷自家的小太陽於危難之中了,後悔都來不及了。
現在他也能看出來,婉娘對自己也是越來越親近了,心防也越來越低。對外人的時候,說話還要三思,對自己,卻時常是脫口而出,也不像是新婚那會兒,發覺說錯了,就要絞儘腦汁的來描補,現在發現自己說錯了,頂多就是停頓一下,然後換個話題。所以,自己做的事情,也不是半點兒作用都冇有的。
現在還早,總會有那麼一天,這人會完全放下心防。然後,給他講講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
嗯,要不然,多生幾個孩子吧,或者,孩子生的多了,她就會覺得自己更安全了,然後就願意露出更多的破綻了?當然,也不能完全指望孩子們,他自己也得多多努力,讓她知道,自己不會辜負她,這樣也才能讓她更信任自己,更貼近自己。
打定了主意,製定了以後的行動方針,趙德芳側頭在焦婉婉臉頰上親一口,也跟著閉上眼睛,先睡一覺再說。高家的事情,回頭得去宮裡和娘以及皇兄他們說一聲才是,免得他們誤會了婉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