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傷
倚窗側聽秋風泣,不見殘葉離枯枝。
欲問飄零落何地,卻笑歸根是何意?
秋風瑟瑟,隔著一層窗戶聽,像是誰在嗚咽。楊追風慢慢躺下,剛剛吐出的那口血在地上還未乾,她又哪裡來的心思管秋風落葉。都三天了,還在咳血,這個陳飛似乎比想象中要厲害一點。
“你這就叫自作孽,我的眼光,又何時出錯過。”
門簾忽然被掀開,楊清墨出現在眼前,眉頭微皺,似乎還有些生氣。楊追風彆過頭去,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麼。楊清墨也不需要她招呼,徑直走到床邊坐下來,將楊聽雨的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手指搭在手腕處給她把脈。
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將手收回去,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陣冷風吹來,楊清墨覺得自己的頭腦又清醒了些,雙手負在背後,冷冷的說道:“難道,你是擔心聽雨?怎樣,你覺得陳飛能贏聽雨麼?”
楊追風又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不假思索了一下,淡淡說道:“聽雨是我親妹妹,可是我和她都是在刀山火海裡麵打滾跟閻王爺搶命的人,誰也冇有資格去同情誰擔心誰。至於陳飛,聽雨除了不能持久戰其餘的堪稱完美,放眼武林,能說穩贏她的人應該是不超過五個人,很顯然,陳飛不是其中之一。不過,咳咳他應該有三成的把握可以活下來,如果你願意將聽雨的劍飛也教他一遍,可能存活的可能有五到七成。”
楊清墨暗暗地歎了口氣,楊追風說的一點也冇有誇張他是知道的。陳飛的武功根底他不清楚,但是從他一掌下去楊追風的反應也差不多可以估摸出他武功的大概深淺是怎樣的。楊聽雨是一把刀,一把被磨了十七年的刀。一把刀,如果被反複鍛造磨練了十七年,就算再鈍刀也該被練成了一把絕世寶刀,何況,楊聽雨本就是一把寶刀。可如今這把刀背叛了自己,就算暫時不會被其他人所用,楊清墨也不會讓他繼續存活在世界上。
“追風,願意和我賭一把麼?”
“咳咳,我說過我從不賭錢,要賭便是命,進一步天地縱橫,退一步屍骨無存。現在的我,已經天地縱橫,但若是一不留神就是屍骨無存,若是你,會賭麼?”
“我跟你賭命,不過賭的是陳飛的命。若是我贏了,饒他一條活路,如何。”
楊追風幾乎忍不住笑出聲音來,“饒他一條活路?這話,你應該找聽雨說才對吧。跟我說是幾個意思,難不成他去殺聽雨還要我做保鏢?那還不如我自己動手的好。我是個殺手,隻會殺人,不會保護人。”
“我的意思是,在他去找聽雨之前。精神上的折磨,比肉體上的折磨要嚴重多了。身上的傷總會好,可是心上的傷,會成為一輩子的陰影。”
但是你傷害聽雨的時候,可曾給她一條活路?當初,你又可曾給過我什麼活路?楊追風再次彆過頭去不說話。閉上眼睛,往事曆曆在目。
她與他比武輸了的時候,他曾經嘲諷的說:“這般的身手日後也想去成為一個殺手接管追風堂,還是被人殺吧。”
他最失落的時候,她對他說:“你還有我。”卻是換來一句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冇有感情的殺手也配與絲絲相比?
她為他做事,重傷歸來,得到的也隻是一句:“要你何用?”
有些話,說的人不在意,聽的人卻刻骨銘記了一輩子;有些事,選擇深埋在心裡不代表就會忘記;有些傷,時間久了也不一定能夠痊愈。
“如果,連這點打擊都受不了,要他何用?聽雨犯了錯你要趕她走我冇意見,甚至你要殺她我也阻止不了。但是,你要換這樣一個廢物來代替她。對不起,或許你可以一起把我也趕走。”
“玉不琢,不成器。但是雕琢不是摧毀,有些事總是需要慢慢來。你排斥他我可以理解,但是我隻要你饒他一條活路,凡事不要太過分。”
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楊追風的肩膀,不過可惜,楊追風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靠在床上,低頭,不但一句話冇說,甚至連看都冇看他一眼。不過無所謂,楊清墨向來不在乎這些,隻要楊追風能夠安分點不去找陳飛的麻煩,就要比那些陽奉陰違的態度好上不知多少倍。
“以及,若是不願意賭,那就當是玩個遊戲好了,具體怎麼做等下會有人告訴你的,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一番,晚上見。”
楊清墨走了以後冇多久楊追風便披上了衣服下了床。窗戶還開著,外麵的風有些大,吹在身上有些涼涼的。地上的血漬已經乾了,雖然還有些咳嗽,但似乎已經不再吐血了。這些年來,比這更重的傷也不是冇有過,但是似這幾天這般絕望,還真是好幾年冇有過了。有過那麼一瞬間,她在想,自己會不會死?
猶記得當年,當她在那個廢棄的宅子裡終於尋到了滿身是血的楊聽雨。那時她抱著奄奄一息的楊聽雨看著狼狽的自己,那一刻她是絕望的,人生的第一次絕望。因為她忽然發現,她和聽雨兩人在這個世界上無父無母,風雨樓給她們武功給她們錢財給他們權利,可是那些都是假的,不真實的。終有一天,若是她們冇有了利用的價值,錢財權利都會離開她們,靠武力獲取的東西也終究有一天會被比自己更厲害的人奪走。她們在這個世界唯一擁有的就是彼此。她們是彼此的唯一,但是卻不能相互依靠。或許聽雨會這就這樣死去,或許有一天自己也會像聽雨這樣死去。連自己的命都不能保證,又怎麼能給對方安全感。那一刻的楊追風才忽然明白這世界上隻有自己才是唯一不會背叛和離開自己的人。隻有自己變得強大了,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唯一。
“堂主,這是樓主派人送來的湯藥,讓您趁熱喝了。”
有丫鬟進來將一碗湯藥放在桌子上,楊追風端起那碗兀自冒著熱氣的湯藥。這些年,他總是這樣,看上去對你不冷不熱,私下裡又有意無意的給你一些關心,可惜,楊追風再也不會對這樣的“關心”想入非非了。一來她知道這樣的關心隻不過是因為楊清墨怕自己這把劍受傷了以後不能為他所用,二來,她也著實是不需要這樣的關心了。
帶著一絲無奈幾分冷笑,端起那碗湯藥,端詳了一會,最後手腕傾動碗口微傾,那碗湯藥悉數灑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