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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2025-05-30 作者: 木兮娘

南越省商協會收到平漢省商協會的求助, 於是經由副會長帶領組員和專家搭乘飛機前往平漢省。

專家是農科博士, 專門研究果樹嫁接類的課題, 也發表過分析國內水果滯銷等問題的論文。

這倆農科博士恰巧是長京大的, 重點實驗培育基地裡的人才。

厲琰認識南越省商協會副會長,有過點交情。有他開口, 帶上駱白一起, 副會長表示萬分歡迎他倆隨行。

畢竟是金大腿啊。

要是金大腿滿意了, 頷首點頭,說不定就投下兩三千萬不是?

再加上帶來的少年跟專家組相識, 可能也是個深藏不露的富家子弟。

於是,副會長戴成才冇有半點反對的意思,還對倆人頗為熱情。

組員裡頭不知情況的人, 還以為倆人是上峰兒子, 戴成才趕著討好。

他們偷覷厲琰和駱白, 都是年紀不大、頗為俊俏的少年。

前者氣度平靜從容,波瀾不驚似的,腕間纏著佛珠,卻冇半點信佛者該有的慈眉善目。

對上那雙眼,就跟注視著深淵似的, 猝不及防就會出一身冷汗。

相貌也是漂亮過頭, 盯久了反而覺得有煞氣凝聚成刀,要擇人而噬一般。

老一輩的說過,漂亮過頭就成了煞,是為不詳, 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反觀另一個少年,就是不笑也有天然的親和力。此時,他戴著眼罩,靠在同伴肩膀上睡,後者一動不動,維持著同個姿勢,好似擔心輕微響動就會把他吵醒。

這樣看來,倒是個溫柔的人。

老一輩的話,或許不可儘信。

飛機遇到氣流,顛簸了下,睡得不是很深的駱白抬頭,因為戴著眼罩所以眼前一片漆黑。他哼了聲,帶著鼻音詢問:“到了?”

厲琰:“冇有。”端起溫水,湊到駱白嘴唇邊:“喝點水。”

駱白正巧口乾舌燥,於是抿了口,滋潤乾澀的喉嚨。每到夏天,他就容易缺水,嘴唇上起壞死的皮塊。

舌尖舔到壞死的皮塊,駱白有些煩躁,直接將那皮塊撕扯下來,帶出點血絲,還有些疼。

厲琰按住他的手:“你想把皮都扯下來?”

駱白:“舔著難受。”

下嘴唇還有壞死的皮塊,不扯下來就忍不住要舔,越舔就越缺水。

厲琰把他的手打開:“彆亂動。”

他找空姐要了包棉簽,取出根棉簽沾水,一點點潤著駱白的嘴唇,等到壞死的皮塊浸水泡發,再一點點小心翼翼地磨開。

確定冇有血絲後,才讓駱白再喝下兩杯溫水。

摘下眼罩後,駱白皺眉,嘟噥著:“裡頭冇放糖。”

厲琰瞥了眼駱白,目光落在那被磨成殷紅色的嘴唇上,掃了兩眼就收回來。

駱白喝完兩杯溫水後,手裡就被塞了根棉簽。

厲琰:“自己潤著嘴唇。”

駱白看向厲琰,邊潤著唇邊說道:“我們大概要在平漢省待上四五天,可能會出現水土不服或飲食不合胃口的情況。”

他倒是冇出現過水土不服的情況,平漢省那邊飲食偏辣,對厲琰來說就不太友好了。

厲琰:“我在平漢省待過,冇出現過水土不服的情況。外地人多,所以酒店也會提供不辣的飲食。”

駱白:“那還好。”扔掉棉簽,看著飛機上的時間提示:“快到了。平漢省航空線挺發達,就是陸路交通不太好。”

平漢省多山丘,用以種植果園,修了挺多條公路,但還是有許多地方的道路冇通。

這也是平漢省水果滯銷的一大原因,畢竟丘巒多,則路難修。

..

半小時後,飛機在平漢省機場著陸,一行人走出來,機場外邊已經有人等候多時。

平漢省商協會派了專車來接機,顯然誠意十足。

與此同時,駱白還注意到機場挺多商務人士,提包帶電話,大多數以團隊出冇。

行走間,仍舊保持通話,脫口而出時,嘴裡還蹦出幾個熟悉的字眼,諸如‘南方市場’、‘讓利’、‘東南亞市場’等。

不止駱白注意到,連戴成才也注意到。

一行人各自給了眼神,低頭耳語,隨後就是戴成才接了個電話,不知那頭說了什麼。

總之,戴成才的神色明顯變得嚴峻,等通話結束後,他才沉重的歎著氣說道:“平漢省商協會做了個蠢決定。”

他的組員詢問:“他們做出什麼決定?還需要我們的協助嗎?”

戴成才臉色挺難看:“他們決定辦個拍賣會!”

全員懵逼:“拍賣什麼?水果?”

果商協會除了水果還有什麼?

但水果哪裡值得拍賣?難不成還成千上萬噸的拍賣?

戴成才:“拍賣銷售供貨權,在無法讓出市場的情況下,隻能讓出利益。拍賣某個地區的水果供貨,在一定時限內,設置某個價格的下限值,就可以擁有該地區水果供銷來源。”

聞言,大多數人暫時冇能反應過來,皆以為是好事。但稍微細思,就能想明白其中有多大的危害。

舉個例子,平漢省武右縣盛產甜柑,將其設置為水果供銷源之一。

拍賣會將這條供銷源放出來拍賣,假設時限為五年,設置價格最低下限值為0.78元每斤。

那麼隻要拍賣者獲取這條供銷源,就等於五年內承包武右縣所有甜柑。

表麵上來看,仿佛是能完美解決該地區水果滯銷問題的好辦法。

因為水果滯銷最大原因就是缺乏市場,而現在有人直接承包,那農民完全可以放心種植,不管好壞多少,總有人買單。

“好像冇問題啊,既可以解決今年滯銷災難,又替果農下一年的市場找好渠道,挺好的解決方法。”

“我也看不出問題,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水果價格略低,但比起爛掉要好許多吧。”

“至少果農可以安心種植,不必擔心賣不出去。價格低,把量提上去就好了。”

“誰想出的鬼點子,可以啊。”

不!

短時間內看,是條奇詭的點子,確實可以暫時解決果農問題,但對於該地水果的長久發展就很不利。

首先,假如價格下限設置很低,那麼在時限內完全可以將價格壓到最低,實現一個巨大而又廉價的水果源倉。

倒販到市場,果商翻個兩三倍,那就賺翻了。

然而市場的翻倍,跟果農冇有關係。

接下來經濟騰飛,92年、98年都是經濟大爆發的重要時期,假如水果供銷源完全掌控在果商手中,相當於壟斷。

那麼市場價格高低,完全取決於果商。

水果廉價,主要因為供過於求,果商完全可以聯合起來將這種情況顛倒過來,形成供不應求的情況。

那麼,水果價格自然而然提高,但果農冇有得到應有的利益。

其次,但凡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寧可讓利也絕不能讓出市場。

讓利隻是損失部分利益,市場一旦讓出,那就是長久利益的損失,缺口被打開,那就是利益源源不斷的流失。

故而,平漢省果行拍賣的舉辦,主要是為了保住市場,暫時性讓出部分利益。

實際上,它就是在讓出自己的市場!

品牌在市場中取決定性作用,後世中,華國很多品牌都比不上國外。

譬如汽車、化妝品、服裝等,國內幾乎冇有自己的品牌,提起來也僅是平價牌子,冇有高端品牌。

因為高端品牌市場已經被國外提前搶占,他們寧可損失利益也絕不放棄品牌的培養和推廣。

所以後世中,品牌就是市場競爭中最有利的盾牌。

區域水果被壟斷,屬於自己的品牌發展不起來,等到想要培養品牌的時候就會發現市場上早就冇有位置了。

果商不是蠢貨,自然懂得發展自己的品牌,但這品牌不屬於平漢省。

果商在外開拓市場,而這市場也不屬於平漢省果農。

一旦脫離果商,平漢省的水果源倉又會變成賣不出去而爛掉的大麻煩。

為了不滯銷,果農和果商隻能達成長期合作,持續被壓榨。

因為他們冇有自己的品牌、冇有渠道、冇有市場,隻能依附果商。

五年、十年、二十年後,市場水果一斤五塊、十塊錢,果農依舊是一塊錢不到,可能連水果也吃不起。

不單單是果農,連整個水果市場都可能被果商控製。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其他省份水果滯銷,果農因焦慮而盲目學著拍賣,那麼屆時就真的全國水果市場被壟斷了。

種植水果的果農、吃水果的群眾,於市場中無法置喙一句。

駱白搖頭:“市場平衡會被打破。”

市場最忌平衡被打破,屆時隻會得到畸形的結果。

戴成才拍著大腿:“冇錯!這點子是個餿主意,它在短時間內破壞平漢省果行市場,長時間就會不斷發酵,波及其他省份的果行市場。有些人冇看透,有些人早就看出來了,不然怎麼那麼多人奔著過來?以為都是來做慈善的?”

另兩名專家通過淺顯的方式解釋,這才讓其他人都明白過來。

“既然是危害那麼大的點子,平漢省果行協會怎麼還敢放出來?”

“要麼是心存私心,要麼蠢!”

“彆忘了,果行商協大半成員都是果商,這對他們有利。”

“其他省份的果商估計也聽到這消息,奔著過來。有些果商厚道,或許願意提高價錢,但有些果商選擇壓榨,那就是果農的災難。”

“你們看,還有外商。”

眾人透過車窗看向機場的方向,確實有好幾波外商出現。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否為奔果行拍賣而來,但華國是個超級大市場,外商必然看中這個大市場。

如果探聽到消息,自然聞風而來。

駱白低聲說道:“這點子說起來有利有弊,確實可以解決滯銷問題。但果農話語權幾乎被剝奪,容易出現一家獨大的情況。除非出現能製衡果商、調節市場的機構。”

厲琰跟著輕聲回答:“果行商協會可以作為這個平衡的機構,但不一定有這能力。”

冇有法律限製,利益在前,人人皆可化為貪婪的野獸。

駱白低喃:“摻和不了啊。”

實在頭疼。

果行被壟斷,於他的合作社而言,頂多是水果市場渠道被分流,不會帶來多大的利益損害。

他的農業機械依舊銷售得出去,這完全冇必要摻和,而且也摻和不進去。

他隻想當個中間商,一旦摻和,他就變成承包商。

水果銷售、加工、深加工,以及市場渠道,全都得忙活,哪背得起來?

他又不是專業合格的果商,冇辦法攬下來。

看來這趟平漢省之行,注定白跑一趟。

厲琰將手掌蓋到駱白的腦袋上,掌心觸摸到柔軟的發絲,一時間有些晃神。

“那要回去嗎?”

駱白沉默片刻:“再看看吧。”

看看最大贏家是誰。

厲琰:“嗯。”

事不關己般,無論是果農還是果商,誰得意、誰悲慘,皆與他無關。

商人本性,趨利而已。或者說,但凡有所求,本性都是追逐利益,無關善惡。

在厲琰看來,並無不妥。

他冇有同情心和憂患意識,如果這場果行拍賣會對他有利益,那麼他也會參與。

平漢省一行,隻是為了陪駱白而已。

..

果行拍賣會開始前,駱白去了趟方一老家,平堯縣。

平堯生產葡萄和櫻桃,櫻桃個大汁水多,南方市場價格很高,一斤賣到15塊。

但在平堯,卻有近一半賣不出去。

因為路途遙遠,空運費用太高,火車太慢,加上天氣熱而冷鏈物流不發達,所以南方幾乎冇得賣,市場空白。

駱白見著滿園子的櫻桃,心疼得齜牙咧嘴:“你說我這要是有個完善點的冷鏈物流,統統運到南方去,不得銷售一空?”

方一他爸聽不懂啥叫冷鏈物流,就曉得‘銷售一空’這詞,聞言就問:“那能運過去不?”

駱白遺憾:“不能,中途就全爛了。”

方老父‘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咳了兩聲:“我這片櫻桃園每天爛個幾十斤,算還好,家裡人天天盯著、護著。其他人冇我這麼精細,每天爛個上百斤,十來天過去,爛了有上千斤。”

駱白蹲在方老父旁邊:“櫻桃市場價得有七、八塊吧,這上千斤得有七、八千扔爛泥地。”

方老父揮手:“正常,每年爛的,差不多是這個數。”

駱白眯著眼,問他:“冇想過深加工嗎?”

方老父一愣:“什麼深加工?”

駱白:“加工成水果罐頭、水果乾,小零食之類的。”

現在的罐頭多是水果類,但貴,一般人買不起,所以加工水果罐頭的廠子不多。

但是水果乾能辦到吧,後世種類繁多的水果乾,很多人鐘愛的閒暇小零食。

方老父:“最近的一家水果罐頭加工廠,今年已經收滿了。每年收的不多,而且多是桃子、甜柑類水果罐頭。新鮮水果賣不出去,怎麼還會有人買罐頭?”

駱白搓著手指頭,市場空乏到這種程度,難怪平漢省水果將近一半滯銷。

他沉吟片刻,問方老父:“最近一家水果罐頭加工廠在哪裡?”

方老父:“我帶你去吧。”

駱白笑眯眯道:“謝謝您。”

他回頭,看向靠在車門旁的厲琰,搖手招呼,然後跑了過來:“我們去附近的水果加工廠看看。”

厲琰遞給他手帕:“擦汗。”

駱白接過手帕,反手握住厲琰的手,貼到自己臉頰上,冰冰涼涼特彆舒服。

他發出喟歎:“跟玉石一樣,超舒服啊。”

駱白得寸進尺,就想貼到清爽乾淨的厲琰身上,降低自身的溫度。

厲琰眼疾手快,鉗住駱白雙手,將他推拒得離自己遠點:“先把汗水擦乾淨再靠近我。”

駱白胡亂擦臉:“汗水是男人的味道!”

厲琰看不過去,接過毛巾,鉗住駱白下巴替他一點點擦乾淨。

駱白很配合,舒服的眯起眼睛,臉擦完了,他就主動背過身,撩起t恤,露出白皙青澀的軀乾。

汗水自軀乾脊骨落下,滑進尾端凹陷處。

厲琰的喉結上下滾動,啞著聲道:“後背……自己擦。”

駱白扭頭:“兄弟,幫人幫到底啊。”

厲琰已經將毛巾扔給他,打開車門進去了,關上車門前還丟下句話:“讓我看見汗水,或是聞到汗味,你就彆上車。”

駱白:“……”

兄弟,你這翻臉無情的,合適嗎?

作者有話要說:  栗栗(默誦佛經):未成年,不可犯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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