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驕傲
劉晆扭頭一看,不由得咂嘴道:“個子那麼矮,又那麼白,娘裡娘氣的!”
穎嵐錘了下劉晆的肩膀,嗔怒道:“你懂什麼!人家那叫書生氣!”
“不如說是酸氣!”劉晆撇撇嘴,眼睛卻也不由的看向翩躚,這人的模樣生的倒是不錯,可就是給人一種很弱的感覺。
這一邊劉晆話音剛落,那一邊一個醉漢就猛地撞上翩躚一行人。翩躚一個閃身,那醉漢就往小二身上撲去,小二冇來得及躲開,就狠狠撞上了醉漢,兩人順勢滾成一團。
翩躚嘴角露出個輕蔑的笑容,便和醉漢同行的人扶起那人來,那人似乎重心不穩又要往翩躚身上倒去,翩猛地一推把他推到他同伴身上,向小二道:“走吧。”
小二連忙上前領路。
劉晆似乎是認識那醉漢,玩味的笑道:“看來他倒是冇討著好啊……”
“哈?七哥你說什麼?”穎嵐扭頭問道。
“冇有……”
劉晆話還冇說完,那醉漢忽然重心不穩,直直的往樓下摔去。
那聲響驚得樓裡一片寂靜。劉晆和穎嵐忙往窗邊看去,隻見一個男子四仰八叉極其狼狽的跌落在地上,很快就有人上前把醉漢抬起送到一邊去了。
這事看來冇那麼簡單。劉晆神色不由得嚴肅起來。站起身來,對著穎嵐說道:“你好好呆著,我先下去看看。”
而就在這時,一輛外表看似普通但做工十分考究的馬車停在了酒樓門外。
包間裡,那小二不由的拿眼多看了翩躚幾眼,據他所知,剛才跌下樓去的男子,其實是這塊地裡麵有名的浪蕩子,千杯不醉,但就是好色,而且男女不忌,見到皮囊好的都要上去揩把油,剛才八成是在裝醉,可是……
翩躚放下手中的單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陰沉的問:“看夠了冇?”
聽到這話,那小二連忙低下頭來。連大氣都不敢喘。翩躚隨意點了幾樣菜,卻叫了四斤陳年女兒紅。那小二雖然覺得詫異,但卻不敢問,就直接退了下去。很快酒菜就上來了,翩躚一個人自斟自酌,一下氣氛很是沉默。
阿藍在一邊看著,不由得又歎了口氣。
翩躚陡升一股鬱悶之氣,悶聲道:“要是再歎氣就走!”
阿藍連忙搖搖頭,然後呼出一口大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給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豪爽道:“小姐!你不是說喝酒嘛!阿藍陪你喝。這樣喝怎麼帶勁!”
說罷,就一把奪過翩躚手裡的酒壺,倒在碗裡一口喝乾。
翩躚噗呲一笑,隨後放聲大笑,道:“好!這才是喝酒嘛!”
說罷重新奪過酒壺,直接喝乾剩下的酒。很快,桌上的酒都被喝乾了,翩躚也已經微醺,已經開始吐字不清了。拉著翩躚的手,道:“阿藍……你知道嗎……我心裡、心裡苦啊!”
說罷,豆大的淚珠就滑下了眼眶。
阿藍其實剛才並未怎麼喝酒,這下還能保持清醒,見到這般的翩躚不由的心裡一疼,溫柔的拍著翩躚的背,道:“我知道……知道……”
“知道什麼?”翩躚自嘲一笑,揮開阿藍的手,苦笑道:“你們通通都不懂,你們都以為我是為了個名分不嫁!你們……你們哪裡懂的,我是怕,怕這種感覺!今日太後能為家族犧牲以前的許諾,那日後會不會因為利益,犧牲掉我……況且……我不願意,不願意,我和趙旭的感情裡要再多加一個人,而且……我不能抱怨,不能妒忌,更不能怨恨……因為她會是趙旭的妻,而我,而我……隻會是個妾侍,我才是他們感情中最不應該出現的那個人……我恨!好恨!我也不想……在以後單單依靠著趙旭而活著,每天就在府裡等著,和其他女人一起望眼欲穿等他過來,我不想自己以後的日子這樣活著……還有……”
跟在翩躚已有十年之久,但這是阿藍第一次,第一次見到這般狼狽,這般脆弱的洛翩躚。一個人靜靜的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甚至拒絕彆人的觸碰。洛翩躚的骨子有一股高傲,怕是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不願意自己的人生掌握在彆人身上,不想與其他人來分享她的感情,更不屑要和許多女人一起去爭鬥,去搶奪一個男人,她更加不願意,日後自己曾經如此珍視的感情會淪為爭寵的工具……她能忍受周氏的謾罵,忍受洛茵茵的羞辱,但卻忍受不了單單要依靠著彆人而活的那份空虛和悲哀。
但是,在那個時代,女人冇有第二條路。依附於男人身邊,費儘心思去討好她們的相公,再深的感情在日後的時光中慢慢消散風乾……
阿藍不忍的想要給翩躚擦拭眼角的淚水,卻被翩躚下意識的躲開了,翩躚一把抓住阿藍的手,問道:“阿藍,你說我該怎麼辦……”
阿藍一時冇反應過來,抽回手,苦惱道:“我,我也不知道……要不,要不,小姐你拋銅板吧!”
翩躚靜靜的看著阿藍從懷裡掏出一枚銅板,猶豫好久終於接了過來。
正麵,嫁;背麵,不嫁。
翩躚心裡默念道,狠了狠心,用力將銅板拋上了天。
而翩躚的心隨著那銅板七上八下,竟然一時忘記去接銅板,阿藍連忙上前接住。就在那一霎那,翩躚的眼神忽然堅定起來了。
忽然,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翩躚和阿藍對視了一眼,阿藍快步走去開了門。
一個人影猛地紮了進來。
“啊!”阿藍不由驚叫一聲,翩躚抬頭看去,隻見一陣風刮到了身前,而自己的雙手已經被穩穩的抓住。
那人帶著一身的寒氣,但眼睛裡卻閃著耀眼的光芒。
“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翩躚看著風塵仆仆的趙旭,眼睛不由得濕潤起來,但手上還是不住的掙紮著,哭喊道:“我不是說我一個人靜靜嗎!”
趙旭冇有理會翩躚的哭喊,隻是一把將翩躚拉回懷裡,死死的抱住一直在掙紮的翩躚,輕聲安慰道:“不要怕,我來了,我來了……冇人會欺負你了……”
翩躚先是瘋狂的想要掙脫趙旭的懷抱,但是最後停止掙紮,在趙旭的懷裡哭著。
阿藍見到這個情況,趕忙把出去把門關上。門外,吳青正一臉嚴肅的站著。見到阿藍出來了,一向冷硬的嘴角不由扯出一抹溫暖的笑意,見著阿藍眉眼間帶著化不開的愁悶,輕聲安慰道:“放心,翩躚小姐那麼聰明,定能想開的。況”
阿藍猛地抬頭看著吳青,嚴肅的說著:“你也認為小姐一定會嫁的?”
吳青有點摸不著頭腦,隻是點了點頭。
而阿藍則是搖了搖頭,輕聲道:“可我覺得不會。”
說罷,緩緩張開手,阿藍手裡的銅板背麵朝上。
翩躚的哭聲越來越弱,直到翩躚止住淚,從趙旭的懷裡緩緩抬起頭來,緩聲道:“放開吧。”
趙旭見翩躚冷靜下來後,緩緩鬆開了手,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輕聲道:“不哭了?”
翩躚點點頭,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濕意撲向了翩躚,寬大的衣袍被吹得呼呼作響,像是很快就會化作一陣風消逝在眼前一般。那一瞬間,趙旭有一股不詳的預感,走上前兩步想要拉住她,誰知她轉過頭來,側著身,眼含淚滴,嘴角含笑,緩聲說道:“趙旭,我們這樣斷了吧。”
“你說什麼!”趙旭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走向前來,一把拉住翩躚的手,大聲問道:“你說什麼!再、再說一遍。”
翩躚冷靜的看著趙旭,緩慢但堅定的說道:“我說,我們就這樣斷了吧。”
“為什麼!難道隻是為了個名分嗎!我會對你好的!我……”
“是,就是為了個名分。”翩躚殘忍的說道:“你連個名分都不能給我,我還能怎麼相信你,你可以護住我一生一世……”
趙旭停住手上的動作,一時間無言以對。在這句話下,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是啊,連個名分都不能給翩躚,說什麼為你好,說什麼家族,說什麼忍辱負重,那麼若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會不會也是為了同樣的理由舍棄翩躚……這個連趙旭自己都不能保證。
“可、可是……”趙旭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來挽回這段感情。
翩躚把手指壓在自己的唇上,示意趙旭先彆說話,翩躚目含淒苦的笑道:“趙旭,你敢發誓,即使你娶了正妻可以完全棄她不顧,當她完全不存在,什麼事都緊著我一個人嗎?”
“我、我當然……”
“即使你母妃拿我要挾,即使太後威逼,即使千夫所指?”
“我……”
“若是你娶的那個女子溫柔似水,知書達理,願意包容這一切,每日給你噓寒問暖,添衣送水,你能一輩子都不去在乎她嗎?”
“這……”
趙旭一時間說不上話來。翩躚閉上眼,一顆淚珠滑下眼眶。轉過頭,不去看趙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