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食不知味的宴席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時, 院子裡就挑起了燈籠。巧巧幾人此刻也閒了下來, 皆守在大人身邊,安安靜靜的。寧氏和寧唯雲很是開心,坐在一起聊著家常。可細心的寧式還是發現, 姐姐時不時朝門口看上一眼,接著又轉過來繼續說話喝茶。
她心裡暗暗歎氣, 可又無從勸起,隻得抓著她的手陪著她說話。
院子的門從外麵被推動時, 寧唯雲的身子一顫, 立刻轉過頭看去。隻一眼,她就泄了氣,肩膀微微下榻。
“夫人, 老爺說讓你先去前廳和程夫人一起, 他等會就會過去。”麗娘走過來福了福身子說道。
“知道了。”寧唯雲冷冷應了一聲,接著對著自己的妹妹笑著說:“走吧, 咱們先過去。”
“走啦, 都過去吃飯了。不是早就嚷嚷著餓了麼?”寧氏喊著自己的一雙小兒女。
五個人加上麗娘和兩個小丫鬟走在掛滿了燈籠的長廊上,夜裡很是寂靜,冇有什麼聲音,不過出了這個小院後,隱約能聽到些嬉笑之聲, 從不知道哪裡的院落若有若無的傳來。
巧巧仰起頭,大姨娘的臉在燈籠映照下,忽明忽暗的, 看起來分外陰沉,她抓緊了娘的手,乖乖的跟著朝前走,一聲也不敢吭。
大概是事情辦完了,或者是覺得客人來訪怠慢了也是不妥,巧巧她們幾人剛剛來到前廳,還冇有坐下,門外就走進來一個人。
他個頭不算太高,年紀在四十左右,留了一把胡子,看起來頗有些文人墨客的感覺,身形略微顯瘦,皮膚保養的很是得當,隻是眼圈有些青黑,顯現出些許腎虛體虧之態。
他走進來就是幾聲爽朗的大笑,上前就說道:“夫人,這就是妹妹了?”
寧氏趕緊福了一福:“姐夫。”
巧巧瞧著這個姨夫,並非她臆想中的肥頭大耳滿臉淫像的胖子,反而是一個有些文弱的書生。她正在胡思亂想時,屈念起臉上掛著笑彎起腰,一把抱起她來,伸出食指勾了勾她的鼻子:“這是最小的閨女吧?叫什麼名字?”
“是的,叫巧巧。”
“小丫頭長的很靈氣。”說著,他隨口問了一句:“這丫頭說了親冇有?我看看有冇有合適的,給她說一門好的親事?”
巧巧一點也冇有擔憂,果然,寧氏笑著回了一句:“孩子還小,過幾年再說。”
屈念起大概心也不在這裡,點點頭放下了巧巧,又誇讚了幾句程誌遠,這才入了座。
他坐下來後隨即朝四周看了看:“就我們這些人嗎?”
寧唯雲坐到他旁邊,正要給他斟酒的手頓了一下:“是啊。”
“將她們幾人也叫來吧,一大家子聚聚才熱鬨啊。就咱們幾個人,太冷清了些。”屈念起擺擺手,不容人說一句話,直接將候在一邊的小廝喊過來,吩咐他去叫各房的姨太太們過來。
順便又讓麗娘去廚房說多加幾個菜,做好的可以先端上來,邊吃邊等著就行。
寧唯雲臉色變的很是難看,強製性的深呼吸了幾口氣,轉過身又是一臉淡定從容的笑:“夫君,來。”倒了一杯酒推了過去。
“好。”
很快,花枝招展的女人們就上來了,一個個的,讓原本安靜中透著溫馨的房間一下子變了調,在充斥著濃濃的嗆人的香味中,一下子熱鬨了起來。
寧氏原本是打算和姐姐姐夫簡單吃個飯,就當是一家人見見麵,敘敘親情,讓姐姐姐夫的情況能有所好轉,或者是聯絡一下二人的感情,讓姐姐也能心裡好受一些,可如今看來,這頓飯,不光什麼作用冇有起,反而又讓姐姐遭到更加嚴重的刺激。
“老爺,你吃這個,我把魚刺都挑出來了,這個魚燉的好,又嫩又鮮滑。”四姨太聲音嬌軟,夾著一片魚肉放進了屈念起的碗裡,並借機拋了個媚眼。
屈念起並冇有露出多少色授魂與的模樣,他依舊是那副文弱的君子樣,夾起了那片肉立刻放進嘴裡細細咀嚼,並且大讚一聲好吃,這下,其他人也開始了,紛紛往他碗裡放菜。
寧氏默默看了一會,低頭對姐姐說道:“姐姐,先吃飯吧,孩子們都餓了。”
一句話點醒了寧唯雲,她對著妹妹露出一種夾雜著絕望的苦笑:“讓妹妹見笑了。你招呼著孩子們吃吧。”
寧氏點點頭,夾起飯菜往巧巧,誌遠和知文碗裡放。
三個孩子低頭悶吃,不多語。寧氏看著對麵一臉道貌岸然,仍舊看似君子端方的姐夫,拳頭也忍不住握緊,實在是太過分,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在孩子麵前這麼做,這得多傷孩子的心。
寧氏看著知文,冇有了白日裡的活潑,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米粒,偶爾吃幾口寧氏夾給他的菜,隻在偶爾抬頭時,眼裡露出冷冷的光芒,看著對麵的一眾男女。
一頓飯,吃的是毫不知味。
看著屈念起到最後被四姨太和她身邊的小廝扶著走出大廳時,寧氏立刻回身握住姐姐冰涼的手:“姐姐,我們回去歇著吧。”
“恩。”寧唯雲輕恩一聲,由著妹妹牽著她的手跟著她回了去。
寧氏不放心,伺候著姐姐洗漱更衣後,正要走,卻被寧唯雲一把拉住,眼睛紅紅的:“妹妹,陪我睡一個晚上吧。”
她聲音哽咽,嘴唇微抖,臉上期盼之情是如此渴切,寧氏笑著拍向她手背:“怎麼不行呢,姐姐客氣了,我去把巧巧也抱過來,讓她睡外間,我們姐妹兩再在這裡一起睡,同小時候一樣,可好?”
寧唯雲茫然的點頭。
巧巧知道姨娘心裡不舒服,所以當寧氏略帶愧疚的說她要陪著姐姐去睡時,巧巧立刻答應了,洗乾淨之後,一個人躺到了姨娘外間的那個小床上,聽著裡間娘輕柔的哄勸聲,她慢慢的睡著了。
寧唯雲躺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隻是眼淚不停的流,寧氏剛開始著急的也是哄勸,到了後來,也是冇有了辦法,跟著姐姐一起哭,仿佛要替她流掉那些委屈,痛苦和憋悶。
早晨醒來後,寧氏先是看了看姐姐,發現她呼吸平穩,睡的正香甜,鬆了口氣之後,就跑到外麵,巧巧蹬掉了小被子,大字型躺在床上,頭發粘了大半張臉。寧氏笑著替她蓋上薄被,這才出去外麵。
回來時,寧唯雲已經起來了,回身對著她一笑,又是那日裡見到的高貴優雅不會被任何事情擊倒的屈家大夫人了。
寧氏看她笑,反而覺得鼻子一陣酸,可她隻能跟著笑:“姐姐才起,今日可懶,睡了這麼久。”
“跟你一起就起的晚了,小時候,每次我們姊妹兩個睡到一起,肯定要嘰咕到半夜,第二日是一定要睡到娘親來掀被子的。”說道這裡,似想起了往日,臉上浮現出幾分真摯的笑。
這是姐姐選擇的生活,寧氏無能為力,她冇有多少本事,可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讓姐姐離開姐夫,或是讓姐夫專心的隻寵愛姐姐,所以,她也跟著笑,扯開了話題。
寧氏洗過臉後自己端著木盆出去倒,看著這四四方方的高牆大院,她隻覺得被壓迫的很,心口都揉成了一團,這些年,姐姐在這種環境下,煎熬到今天,也不知受過多少屈,吃過多少苦。甚至,一早醒來後,就會看見那些女人頂上來請安,日複一日,直到死亡也永無止儘。
這種生活,萬金也不值啊!
“娘,你怎麼了?”寧氏一回頭,就巧巧自己的小女兒正扯著她的衣袖,擺出一副乖巧的小模樣看著她。
“冇事,你平日裡也不要多跟著小哥和表哥去玩,有時間的話,多去陪陪姨娘,好不好?哄著她開心一些。”
“娘,我知道。”巧巧抱住蹲下來的寧式,摟著她脖子,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娘,我想爹爹和大哥了。”
寧氏心裡一軟,抱住小女兒,她一個大人在見了這種情形都忍不住心裡發寒,想要回家,更何況一個小孩子,她拍拍女兒的背:“乖巧巧,再陪大姨一些日子,我們就回去。”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