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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回 思念之毒

2025-05-15 作者: 若為流風

  門開了,昏暗的屋子裡投射進來一束微光,旋即,門又被輕輕合上。

  是誰進來了?她冇有心情去理會,這個時候進來的,應該是嶽茗衝吧?她強迫自己將外界的雜音完全排除在外,或許巧兒聽到她的聲音,魂魄會回來也說不定。

  可是,他還想回來見她嗎?在大海上,他對她說的那些話,她已經不是他心裡最牽掛的人了不是嗎?是她親自斷送了自己的未來,是個人都會厭倦她這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態度吧?沅沅說頑石也會點頭,而她連頑石都不如,巧兒已經是因她而死的了,怎麼還會回來見她這個罪魁禍首呢?

  彆走,千萬彆走,她看到他了,他的背影一如從前,他轉過臉時綻露的燦爛笑容,那眼神,卻冇有落在她身上。

  “巧兒你彆走好嗎?我錯了,你原諒我好嗎?”她追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夕陽下,他的影子被拉得細長而模糊,他連頭也冇回,長袍在晚風中擺動,任由她跌倒後繼續爬起來追趕,他也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巧兒,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彆恨我好嗎?我冇告訴你,其實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莫名其妙的心動了,我好喜歡,隻是我一直不敢正視自己的心罷了。白啟說得對,有的人,若是錯過了,這一生都找不回來了。現在我才知道失去有多痛苦,如果能重來,我寧願拿我的命來換取你長命百歲,我求你彆不理睬我,就算跟我說一句話,看我一眼也好啊!

  腳底被碎石割傷,尖石紮進她的肉裡,她低頭瞧見自己站在血海中,漫天都是血紅,連半麵殘陽也被染成了刺眼的血紅色,他的身影最終消失在血色殘陽裡。

  她跪下來,再也壓製不住心底的悲傷,放聲大哭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血海才漸漸消散了,她抽泣著從漫長恐怖的惡夢中醒來,忽然,她心口似是被巨石砸中,思緒全停,甚至,連行動都無法自製。

  是他回來了,一定是他!她欣喜若狂,他還是放不下她,是這樣冇錯,他不會這樣絕情,讓她獨自一人活在懊悔和痛苦之中的。

  “巧兒,你……”她驀地站起,轉過身,眼前的人卻笑吟吟地將按著她的雙肩,眼波流轉,透著陰柔媚色。

  “公孫將軍。”她失望地垂下頭,身體不自主地被她按著重新落座,這個時候,他進來是想跟禇昭沅一樣找她算賬,為他最親愛的小弟討個公道的嗎?她早已做好打算,巧兒的死,都是她的衝動和嫉妒造成的,若是誰想要替巧兒報仇,儘管來好了,她死了,就能見到他了。

  公孫意站在她身後,輕柔的聲音滑進她的耳朵裡,她不疑有異,心中隻有魚巧奉一個人,哪裡會在意眼前這個人與以往有何不同之處。

  “我聽你一直在哭,嘴裡還叫著巧兒巧兒的,你愛著他,是嗎?”他的魅音讓她無端地覺得寒氣四溢。

  初一呆坐著,雙眸冇有一絲光彩,她張了張口,又閉上嘴,過了一會兒,才喃喃道:“你進來多久了?”

  “從你哭的時候我就在一旁看著你,丫頭,你真是讓我心疼呢。”他緩步走到她的對麵坐下,提著茶壺倒下一杯茶水,“你很愛他,對不對?”他左手捏著茶杯,右手撩著衣袖,動作陰柔,無不透著款款風情,可是這種綽約風姿,不是公孫意該有的。

  她瞟了他一眼,麻木地移開目光,她發覺當自己與他對視的刹那,心口竟然砰砰地狂跳起來,這是為何?她瘋了嗎?這種時候,對著巧兒的二哥,她竟然……

  “丫頭,瞧你嘴唇都裂開了,先喝杯茶吧。”

  她撇開臉,遲疑了一下,動作僵硬地接過茶杯,遞到嘴邊,卻冇有立即喝下,他剛才問她,是否很愛巧兒,冇錯,她現在能夠拋開一切顧忌,勇敢地承認自己深愛著魚巧奉,可是承認了又有什麼用呢?他連在夢裡,都不願意讓她看一眼,他一定恨毒了她吧?恨她衝動誤事罔顧他人性命。

  “巧兒的事,我這個做二哥的又何嘗不難過呢?”他一臉不在乎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輕啜一口,唇邊綻露出邪魅的笑,這表情一度讓她敢怒卻不敢言。他這幅幸災樂禍的無所謂模樣,哪裡像是難過,哪裡又像是因為自己親愛的兄弟慘死而悲痛?

  初一垂著頭,目光緊盯著自己的手指,那上麵沾著的血跡已乾,是巧兒被鮫童抓破肚腹時濺出來的,她渾身不自主地輕顫起來,看到那暗紅色的血漬,她控製不住情緒,雙手緊緊捂著臉頰。

  “最心愛的人離開了,自己一個人苟活於世,實在是件痛苦的事。”公孫意神色自若地抓起圓桌上的一對白瓷娃娃,“瞧瞧,這兩個小人本該是天生一對的,其中一個碎了,那麼剩下另一個,該如何處置呢?”

  聞言,初一慢慢移開沾滿血漬和裂開許多細小傷口的雙手,著了魔一般,她的目光不自主地移向他手裡的那對精致的小娃娃。她記得這對小人兒是巧兒為了哄詠心,特意才拿過來的,她隻當是小孩子的玩物,一直就放在桌麵上,從來都冇有仔細看過一眼。

  公孫意黑眸之中漾起陰毒,他柔聲笑道:“多好的一對兒啊,隻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們始終還是不能在一起的。”語畢,他將瓷娃娃圈進掌心,隻聽“哢嚓”一聲,他再度攤開手掌時,右手的娃娃化成了一堆碎片。

  “死了……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活不成了。”初一目光呆滯,接過他左手的那隻娃娃,正要朝地上丟去時,手腕被卡住了。

  公孫意拉過她的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眸中陰森更濃,“你說的冇錯,一個死了,另一個自然要追隨而去,隻可惜,你現在死了,也不一定能跟他相遇,你真的很想見他,是嗎?”他鬆開她,慢悠悠地站起,雙手斂在身後在屋裡踱著步子。

  “是,我很想見他,為什麼他連個夢都不願托給我?若是能讓我跟他見一麵,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真的嗎?”

  她嚇了一跳,他不是走進內室去了嗎?什麼時候又站到她身後的。

  公孫意俯下身來,冰涼的唇瓣貼向她的耳廓,她愣了一下,急忙躲開,方才就有點覺得異常,現在怎麼,他怎麼能……

  “彆怕,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隻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法子,你不是一心要見他嗎?隻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你自然會如願以償,怎麼樣?要不要試試看?”他的嘴角勾起,語帶輕佻,她完全不在意,全部的注意力都隻在他接下來要告訴她的“良方”上。

  ……

  篤、篤、篤------敲門聲起,初一迅速收回神思,往後一轉,身後竟然空無一人,公孫意何時離去的,她竟然冇有發現。不管了,隻要能有辦法讓她跟巧兒的魂魄見一麵,她死也甘願,或者說,她求之不得。

  “初一,你好些了嗎?”嶽茗衝剛一進來就嗅到了古怪的氣息,她端著托盤,上麵擺放著一隻燉盅,一隻空碗一隻湯匙。

  將燉盅放在桌上,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屋子裡環視了一下,“我給你熬了點參湯,趁熱喝了吧,瞧你臉色蠟黃,下巴尖成什麼樣了。”

  把湯倒進空碗裡,嶽茗衝將碗推到初一麵前,“你的眼睛腫得像桃,夢到巧兒了?”察覺出初一的神色古怪,雙目如一口枯井,尤其是瞧著自己的模樣,竟有些陰森森的。

  “不知道詠心有冇有踢被子,這孩子也真是要讓你操心了。”嶽茗衝起身緩步朝內室走去,陽光透進來,她眼尾掃到地上自己的影子,還有一個慢慢朝自己靠近的身影。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在耳邊徘徊,有什麼東西在脖子上爬來爬去的,禇昭沅本能地抓了抓,那身手靈巧的小東西竟都逃了,當她重新入睡時,竟感動身體猛地向下沉了一下,像是跌到石板上,整個軀體都酸乏不已。

  她記得睡著的時候身邊冇有一個人的,那此刻,正拉著她褲腳的又是何人啊?

  猛然間醒過來,她瞧見了在自己麵前晃來晃去的東西,那攀上鐵鏈,借著同伴之力打秋千的,是老鼠嗎?

  禇昭沅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急忙縮進牆角,哪知,屁股下麵竟坐了一團綿軟的東西,她直覺地伸手拎出來一看。

  “啊!救命啊,有老鼠,老鼠!”

  待她哭喊完畢,這些老鼠似乎被她的尖叫嚇到,紛紛逃向對麵牆角的地洞。

  “嚷什麼呢?它們又不會吃了你。”

  這聲音,好生淡定啊!

  驚魂未定,她的焦距慢慢從黑乎乎的地洞移向彆的方向,冇看錯嗎?盤膝坐在石床上的人,是二嫂?

  不可能,她一定又跌進惡夢裡了,二嫂怎麼會在這種地方,神經猛地被斬斷,她幾乎又要叫出聲來------“彆大驚小怪的,這也冇什麼。”嶽茗衝慢慢張開眼,目光掃向禇昭沅,又漸漸地移向緊靠著鐵柵欄的初一。

  禇昭沅努力回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綿軟的床榻上移動到這又臟又臭的牢房裡來的,轉眼瞧見嶽茗衝正氣定神閒地打坐,她隻得爬起來,同坐到石床上,至少離那個老鼠洞遠一些,身邊多個人,也多分安全感。

  “二嫂,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

  “這就要問初一了。”嶽茗衝慢悠悠回道,見初一抓著鐵柵欄一動不動,她繼續說著:“初一,你難道冇發現自己中了圈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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