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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回 招魂

2025-05-15 作者: 若為流風

  百裡今替她掖好被角,附在她耳畔低聲道:“公主對公孫將軍有意嗎?”

  聞言,鹿清雅怔了怔,不置可否,她真的這麼藏不住秘密嗎?還是百裡今心思太過細膩,洞察力太強了?

  “公主,日子久了,公孫將軍會釋懷的,到時候,今今也去做一回月老,可好?”百裡今微地一笑,綻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公主的心思,您不用開口今今也明白的,您身份尊貴自然是拉不下臉麵,這事就交給今今去辦好了。”

  “交給你?今今,這裡是皇朝,是京師,可不是子若城啊。”鹿清雅隱隱擔憂,據百裡今所言,當年,她英姿颯爽的母親中意她的父親,但父親為人保守古板,麵對情愛也不敢表露真心,於是她的母親一不做二不休,把父親騙回家用了迷香方才得手。百裡今繼承了母親的果敢,用迷藥這種事,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公主你這樣是不行的,既然喜歡,當然是要對方知道啊,偷偷藏在心裡,公主打算藏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一輩子?”百裡今不由得語氣加重,她這位公主姐妹什麼都好,就是麵對感情的時候就容易膽怯。

  鹿清雅苦笑地搖了搖頭,柔聲道:“今今,你也該知道感情這事是不可強求的?”

  百裡今雖並不認同,卻也點頭耐心等待下文。

  “公孫夫人在公孫將軍心裡的位置有多重要,不用說你也應該會明白,即便公孫夫人已不在世上,她對公孫將軍的影響卻是一輩子的,我想,任誰都不能動搖的吧?”

  “嗯,公主說的也有道理,然後呢?”

  “然後,我不準你對公孫將軍動什麼歪念頭。”鹿清雅拉住百裡今,務必要將自己的想法表露出來,以免這丫頭哪一日真的會動什麼手腳,到那時候,她可真要令公孫意憎惡了。

  百裡今拍了拍她的手背,心裡替鹿清雅感到惋惜,嘴上卻不以為意道:“好吧,希望公主能用真情打動一塊冰冷的頑石吧,頑石啊公主!奴婢真是同情你。”

  ……

  隔壁的談話聲漸漸低了,公孫意眉頭微蹙,他不喜歡旁人揣測他的心思,在他看來,一旦被人拆穿真實想法,無疑是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在外,但是,對妻子,他又會另當彆論。

  “我現在想你了你知道嗎?”他自包袱內取出一隻長方形扁盒,盒子用布條纏了一遍又一遍,他耐心地解開,柔聲道:“我怕你一個人寂寞,出門我就帶著它,若是聞到香火氣,你就知道我在什麼地方。”

  扁盒裡放著靈位,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把它放在牆邊的長幾上。十多年前,蘇家一家被斬,他一個人傷心欲絕,替她做了靈牌卻未刻下一個字,也不準許任何人為她設靈位,如今,他親手刻下她的名字,希冀以自己的誠心將她召喚回來。

  “衝兒,在外麵玩夠了就回來吧,你若是找不到回家的路,這香火會指引你的。”

  他真希望她隻是單純的迷了路,或者玩心太重,神遊到永安皇朝之外去了。她是個喜歡四處遊曆的人,此生的心願便是能同他一塊兒遊儘天下,走出皇朝。說不定,她現在就被某一處的風景吸引了,樂不思蜀了吧?

  但願如此,但願她隻是玩得忘了歸家……

  香燭燃起,如絲青煙緩緩升騰,他舉步走到窗邊,宅院的角落裡修竹颯颯響著,他目不轉睛盯向那邊。竹子空心,富有靈氣,幽魂易附著其上,若是衝兒嗅到了香火之氣,必然會被牽引著來到此處,這幾叢修竹也一定是她容身之處。

  ****這些人總是喜歡跟她玩兒陰的,成心要不得安寧,就連吃頓飯,都這麼……這麼艱難。

  又來了,眼皮睜不開了,頭腦昏昏沉沉的,四肢無力,像是吸入了迷香,整個人的意識都開始混沌起來。

  嶽茗衝搖了搖頭,儘力使自己清醒過來,再這麼下去,不曉得這幾個丫頭會不會趁機把她扔到井裡去,她一定得在徹底昏迷之前給她們個下馬威才行。

  “過來!”她手指隨便指過去,立在角落裡的人戰戰兢兢生怕點到自己,都不約而同左閃右避。

  “你們在飯菜裡加了什麼東西?”她才扒了兩口飯,腦袋驀地垂下,整張臉都埋進盤子裡。她根本無法控製自己的行動,身子癱軟如蛇,扭動幾下才不至於使自己從椅子上滑下去。

  這幾日,一天三次她都準時地變成了冬眠的賴皮蛇。一開始她並未多想,猜想大概是因為猛然從摘星台墜下,導致魂魄同肉身之間出了裂痕,相互排斥,才令她精神不振,行動不受控製。

  可是後來幾天,她就發現並不是這樣單純,一早起來,她剛下地,雙腿就像無骨一般軟下去,差不多一炷香的時辰,她完全不能控製自己。之後又生龍活虎,跟冇事人一樣,如此反複,一日三次不斷點。

  耳旁那也刺耳的嬉笑聲讓她怒火攻心,一定是這些死丫頭在她飯菜立下了東西,可是憑她的經驗,壓根吃不出來有什麼古怪。是她的能力退化了?還是這幾個丫頭變聰明了?她們不怕嗎?上次被整得苦苦求饒,這才多久就忘了痛嗎?

  “笑什麼笑,寶珠,過來!”她怒喝。

  寶珠驚了一跳,急忙掩住哈哈大笑的嘴,心不甘情不願地以烏龜爬行的速度挪到她身邊,卻不敢離她太近,“小姐,有何吩咐。”一見她沾滿湯汁和蔥花的臉,寶珠心裡早已忍不住,卻隻得很辛苦地憋著笑,不敢太放肆地爆發出來。

  嶽茗衝頭昏腦漲地轉向寶珠,咬牙切齒道:“你很開心嗎?是不是想讓我賞你一頓!”哪知,她自覺很霸道的大罵卻是含糊不清很冇底氣地吐出來,怎麼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嗎?她捋了捋舌頭,一字一頓說道:“給我說清楚,你們三個是不是又皮癢了?”

  “冇有小姐,奴婢絕對不敢再放肆的,奴婢敢以自己的性命發誓,若是奴婢在小姐的飯菜裡下了東西,奴婢絕對活不過今夜子時。”

  立在角落裡的祺珠和翠蝶也滿臉誠懇地舉掌發誓,事關性命的大事,她們可不敢胡來。嶽茗衝瞟了三人一眼,既然敢拿自己的性命來賭,說不定這事真跟她們冇什麼關係。

  “若是讓我發現什麼,你們三個該承擔什麼後果,用不著我來說吧!”她放出狠話,想這三個丫頭也知道厲害。修理這幾個初出茅廬的丫頭,她的手段多的很,足以讓她們從此以後都不敢再作亂。

  才剛支撐著坐端正,忽然身子向後仰去,寶珠本要伸手去接,忽地又收回手,眼睜睜看著她連人帶凳子翻倒在一旁。

  一股子好奇怪的味兒直竄進鼻孔裡,她腦子裡嗡嗡直響,時而清晰,時而渾濁。對了,就是這該死的香味兒,每天她準時暈倒的時候這股子味兒就會莫名其妙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裡竄出來。

  “小姐,你冇事吧?”祺珠俯身瞧了瞧,並冇有打算拉她起來的意思,嶽茗衝側躺著不敢再亂動,以免再摔一跤,“是誰在熏香?熏的什麼!”她緊緊捏著拳頭,指甲嵌進肉裡去,這樣總算是能暫且刺激自己清醒一些。

  “小姐從不準奴婢隨便熏香,奴婢自然不敢違抗小姐的命令,小姐你真的冇事嗎?”寶珠幸災樂禍,探著身子瞧了她一眼,拉過祺珠、翠蝶。

  “奴婢想跟小姐告假,不知小姐同意嗎?”

  “趕緊滾,你們愛去哪去哪,冇有我的準許,誰都不準進來,聽見冇有!”

  話音才落,三人腳底抹油一陣風似的溜之大吉。

  耳朵裡又開始嗡嗡作響,持續的雜亂像是一大群蜜蜂在腦袋裡盤旋,她用力捶打腦門,嗡嗡的叫聲越發肆虐起來。

  強撐著走到床邊,她趕緊扶著床沿,連鞋子都來不及脫掉,爬上床盤膝而坐。雙手熟稔地結下手印,熟練程度令她大吃一驚,這麼說,她的法力是漸漸回來了?崔判官果然冇有騙她啊,可是光會結手印又能乾嘛呀,她現在可是被折磨著呢。

  漸漸地,混亂而刺耳的響聲消失了,有個男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這聲音有些模糊,卻又有些耳熟,語氣中還透著濃濃的悲哀。

  “衝兒回來吧!”

  她聽了好幾遍才能準確地分辨出那含糊不清的詞句,緊接著,她看到了立在幾案上的靈牌,一個男人正背對著她在上香,那背影,再熟悉不過了。與其說是看到,不如說是她的意念牽引讓她抽離一魄衝破層層阻礙瞬間移動到公孫意身邊,隻一瞬,她就差開口大罵他了,飄離的一魄刹那間又重回軀體。

  她凝神再次實驗,直到結著手印的雙掌已經酸痛汗濕,魂魄還是未能衝破肉身。到最後,她感覺到自己像是快著起來了,張開眼一看,周身竟然在冒煙,她急忙收回神思,放棄了讓魂魄離體的念頭,無比沮喪地癱倒在錦被上。

  該死的公孫意竟然在招魂了,她還冇死呢,一天三次拜她的靈位,她哪裡受得住那香火氣。他企圖以這種最笨的方法來引導她的魂魄回去,若是這都讓他成功了,那幽冥地府就可以休息了,天下間的捉鬼除妖驅魔法師、巫女等等也都要回鄉種地了。

  笨蛋男人,他真以為自己有本事叫回她的魂魄嗎?真是讓她心痛啊,在所有人眼裡,她已經死了,那他又何必再執念地不願放手呢。他這麼做非但不能將她的魂魄拉回去,反而會讓她深受其害。

  生魂嗅到香火,就像是生了大病一樣,她本來好端端的卻每天三次都被其嚴重困擾,明知道原因卻無能為力,隻得硬扛著,下次見到他,她一定要臭罵他一頓才解恨。

  前幾日她無事,也正是因為他身在雲波城,相距較遠,即便一天到晚為她上香對她也冇有任何乾擾。如今可不一樣了,他也在京師,他們之間大概也就隔著幾條街而已,如此近距離,她的生魂自是招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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