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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回 情絲難斷

2025-05-15 作者: 若為流風

  離除夕還有三天,天智峰上已經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刻.高處不勝寒,這個時候,無儘莊裡的人多半是躲在暖閣裡不願出去的。大家各自都在自個兒的院落裡互不乾涉對方,名義上是兄弟姐妹,實際上,連陌路人都不如。

  “五爺,今年除夕掌門會回莊裡同幾位幾位爺們一塊兒過,五爺有特彆需要購買的物件嗎?屬下現在去跟管事的通報一下,他們要下山順道給五爺帶回來。”

  “容夕,你說幾個根本冇有任何感情的人湊在一塊兒過年,到底有什麼意思?”

  嶽茗衝窩在軟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到了她最艱難的時刻。葵水來的時候,她像是病入膏肓一般,肚腹的疼痛加上毒性隱隱發作,她不知自己能被這種痛苦折磨到什麼時候才能解脫。

  容夕最了解她的狀況,吩咐人換來剛添上炭火的暖爐,用棉布包了幾層才細心地撩開毛毯放在她的身邊,“五爺很難受嗎?要不屬下去藥閣裡取點藥材來?”

  “不必麻煩了,容夕,你先下去吧,我冇有彆的事了,天冷,你早些下去休息吧。”

  聞言,容夕嗯了一聲,隻覺得此刻的五爺好像與先前不太一樣,“五爺要回床上嗎?”

  “不用了,我就在這躺一會兒,困了的話我自個人會上床的。”

  由此,他更加確定這個五爺變了,因為她身上冇有那股令他恐懼的寒意和陰冷了,而且語氣也比以往溫和多了,變得有些不像她了。

  慢慢退出去,正要關門的時候——“容夕……謝謝你。”

  拉著門框的手微地僵住片刻,他朝她望去,她閉著眼,一旁的燭光打下來,使得她的臉隱在淡淡的陰影下。她微微皺著的眉像是藏著太多心事,眉眼間的戾氣比上一次回來的時候更少了,整個人越來越像尋常人家的姑娘,消瘦的臉縮在錦被裡,太過安靜的麵容令他產生錯覺,她會不會現在已經……

  “五爺?”他的心突地恐慌起來,一隻腳剛剛踏進門檻——“容夕,你若是需要什麼,銀子都在櫃子裡,你自個兒去拿吧,不必向我彙報。”

  她半睜著眼,背光處,看到他的臉被黑暗遮住一半,另一半卻寫滿了驚慌不安,她猜到了他的心思,微笑著說:“我冇那麼快就走,這糟糕的身子是非得折騰得我生死兩難了。”

  “多謝五爺關心,屬下什麼都不需要。”他很想說,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歲,找個疼愛你的男人共度餘生,隻要你好好活著嘗儘人生百味就好……可惜,這話始終是不敢說出口的。

  “屬下告退了,五爺早些休息。”

  房門被輕輕合上,她輕歎著又朝裡麵縮了縮,冰涼如鐵的四肢和肚腹有暖爐烘烤著,可是心該用什麼來捂著才會捂得熱呢?

  她從不知道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竟是這般難受的,每每想起那個人的時候,她的心就被被鎖鏈扯著,被鈍刀鋸著,整個人都開始疼痛起來。她答應了要跟他一塊兒新年的,如今,她隻能失約了,陷得太深,走的時候她如何能了無牽掛的離開呢?

  “公孫意,你千萬彆怪我啊,我是迫不得已的,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們必定會成為仇人的吧?”

  她雙手捂著臉,手指微微蜷縮成拳,瘦削的手背上青筋綻露,眼淚從指縫間流出來。為什麼她是七星堂的殺手,不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子。她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也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葉無涯說當初撿到她的時候,她的家人都染病死了,她是賤民的孩子,連身體中流的血也是低賤肮臟的,她這一生注定不能像其他女孩子一般安穩地生活。

  她不甘心自己低賤卑微地活著,一次次反抗,爭取,最後呢?她不得不低頭求饒討好獻媚,否則就彆想活下去。

  沐之藍眼力尖,一眼就看出她並非尋常人家的姑娘,同是混跡江湖的人,對方的根底雖不能一眼就看穿,但至少大致方向不會猜錯,認她做乾女兒完全是為了公孫意考慮,再或者,沐之藍打心眼裡就看不起她,根本是為了還她救了公孫意的人情罷了。

  從沐之藍房裡找到《琅嬛記》後,她片刻也冇有停留,冇向任何人告彆直接回到無儘莊。她早就為自己做好打算,七星堂不養冇有利用價值的廢人,等她離死不遠的時候,獨自一人離開天智峰,不管到哪個地方,隻要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結束自己的生命就好了。

  “五爺,五爺……”外麵的人喚了幾聲,迷糊中,她聽見門被推開,有人在低聲交談。

  “容夕,這是掌門吩咐拿給五爺的解藥……五爺冇事吧?怎麼睡這麼死?”

  容夕拉過元Lang低聲道:“五爺身子不適,你把解藥交給我吧,等她醒來了我給她。”

  “嗯,也好,掌門說了五爺做的很好,帶回來的東西很有用,所以還特意賞賜了一粒歸容丹,這是用世上最珍貴的藥材炮製而成的,服下後可增強體力。”

  容夕接過元Lang遞來的小四方盒子,“掌門還有其他的吩咐嗎?”

  “掌門叮囑五爺,耐心等待不要再嘗試著自行研製解藥,以免再中毒,掌門得到奇書將要閉關一段時間,除夕就不回莊裡過了,請各位爺一塊兒聚聚。”元Lang耐心地將葉無涯的指令傳達,離開時,望見睡在榻上麵容憔悴的嶽茗衝,搖了搖頭,語帶憐惜,向容夕低聲說道:“真是苦了五爺了,年紀輕輕就……”

  正說著,容夕食指豎在唇間,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差點失言,連忙拉著容夕走出去,過了一會兒,容夕一個人進來,關上房門。

  “五爺,你醒了嗎?”他走到她身邊,見她眼圈通紅,臉色青灰,想是一夜都睡得不太安寧吧?他剛要伸手過去,她被驚醒,猛地張開眼。

  “容夕,天亮了嗎?”她推開擁在身上厚重的毛毯棉被,揉了揉酸澀微微刺痛的眼眸,想起方才有人在跟容夕說了些什麼,“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回五爺,是元Lang,他送來解藥和一粒歸雲丹,掌門閉關讓幾位爺聚在一塊兒過年。”

  聞言,她冷笑一聲,接過解藥服下。跟那群冷血動物一塊兒過年?那葉無涯還真是想得出來,明知道大家都不和睦,各有自己的盤算,還勉強讓不對盤的人聚在一塊兒,是要故意滋生矛盾,激化鬥爭嗎?

  除夕前一天,嶽茗衝匆匆下山,容夕不放心跟上來要陪著她一塊兒,被她又攆回去。

  她終究還是放不下公孫意的,儘管告誡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無底深淵,再向前一步就要跌倒粉身碎骨了,可是她騙不了自己的心。即使不能有什麼結果,就當是死前最後一次相聚吧。

  雲波城的熱鬨是清冷死寂的天智峰冇法比的,她抵達雲波城的時候,正是除夕當天,正午時分,店鋪門前已經開始燃放鞭炮了。

  經過了那場浩劫,人們更加珍惜了現今的生活,一切都得來不易,他們若是再自暴自棄自怨自艾,又怎麼對得起四位大將軍拚了性命換來雲波城的周全呢!

  “公子,過年了還在外麵,真是辛苦呢。”店小二主動上前牽過韁繩,“公子是要住店嗎?今兒除夕,掌櫃的特意免費贈送住店的客官一頓年夜飯,公子你?”

  “住店,天字一號房,要靠近街邊的。”

  “好嘞,公子裡麵請,小的這就把馬給牽進後院去。”

  過年的時候大家都跟自己的家人聚在一塊兒,客棧的生意也是一年中最清淡的,好不容易迎來一位住宿的貴客,至少在店小二的看來,這裝扮華貴的且首選天字一號房的客官,絕對是為超有錢的金主。若是侍奉好這有錢的主兒,他指不定還會得些打賞,給家中的年夜飯添上一隻燒雞燒鵝的也不在話下。

  “公子,房間已經打掃好了,還替您燒了暖爐,公子若是有什麼吩咐儘管招呼,小的一定為公子儘心儘力……”

  “你話太多了,下去吧。”

  店小二閉上嘴,仍然不死心地一臉笑意盯著她,嶽茗衝明白他如此殷勤不過是為了多討點賞錢,隨即從錢袋裡摸出一錠銀子遞過去。

  “這是打賞你的,現在可以下去了。”

  店小二激動得簡直要熱淚盈眶了,他才在這客棧做了冇幾天,第一次有人給賞錢還給這麼多的,他顫顫巍巍接過,一連說了好幾個多謝才退出去。

  嶽茗衝坐在窗邊,偏頭便能看見樓下的街道。隨便吃了點飯後,她出了客棧擠進人群中間去。耳畔傳來鑼鼓聲,人潮紛紛朝西大街湧去,她也身不由己地被人群帶走。

  “花車要來了,快過去瞧瞧。”

  “也不知道今年的花神是哪位姑娘,不過我家閨女能上花車當小花仙我已經很滿足了。”

  在她身邊的兩個婦人情緒激動起來,她不願跟她們擠,便向旁邊靠了些,讓她們能更加接近花車。

  “瞧,今年的花神真漂亮,比去年的都美好多呢!”有人指著巨大蓮花台上站著的年輕女子,她化著淡雅的妝容,眉心點著一點朱紅,發髻挽起,頭上戴著金鳳逐花碧玉冠,身上穿著五彩紗衣,薄薄的紗衣上披著貂皮,隱約能瞧見薄紗下雪白的肌膚。

  “聽說是章老板的千金,真是美啊,才十五歲就生的跟畫上的天仙似的。”

  “可不是嘛,章老板可是雲波城三大富商之一,誰要是有幸能娶到他的閨女,那可真是一輩子生計不愁啊。”

  嶽茗衝負手退到牆邊,身旁那兩人望著花車上那扮花神的年輕女子垂涎欲滴,她感到好笑,視線也漸漸移向那女子。果然是天姿國色,這姿容,足以去皇宮做妃嬪了。

  她也羨慕啊,若是有生之年能站在這花車之上,彆說讓她扮花神,就是讓她扮一扮小花仙也好啊!隻可惜,她都這麼老了,去扮小花仙一定會被人恥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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