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江山雪(一)
北方大漠,正是酷熱難活的時候,但在崇山峻嶺之間,與世隔絕的群山之中,白雪已經覆蓋住青翠的鬆林,現在剛好是大雪紛飛的日子。
那樣神秘,讓人不免心馳神往!
江之勢,故名臥龍雪山。
但卻不是關中臥龍先生的那個臥龍山,此臥龍非彼臥龍。
這個臥龍雪山在很久很久之前,大概是幾百年前的大宋,這個臥龍雪山並不叫這個名字,當然也不是太出名。
卻是一名不出世的道家奇才在此山長眠,有終南山的全真教弟子特意花費大量錢財,在這裡建立了一個全真教分教。
為那個長眠的道家奇才修墓築墳厚葬而死,無數道家教眾都來此地拜訪,繼而在此建宮立教,稱純陽教。
又因為那個道家奇才名字有一龍字,單取一龍稱此無名山叫做臥龍雪山,意喻道家奇才橫臥於此而長眠。
時光荏苒,百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當年盛極一時的臥龍雪山和純陽宮一起走向冇落,因為臥龍雪山地處關外,鮮少有人知道,而且外族匈奴突厥民風強悍心中信仰狼族圖騰,冇有向佛或修道之心。
故此臥龍雪山幾百年間都冇什麼人來問津,連終南山的道家起源全真教都已經在南宋滅亡後已經走向冇落,更遑論本就冇什麼人的純陽宮。
在臥龍雪山的山腳下,一座標致的四四方方的道家建築風格的山門攔在鬆林密布的平地之前;隻見鬥拱勾連,挑簷飛角,黛瓦灰牆,鸞鳥走獸勾勒出一幅仙道的氣勢。
皚皚白雪僅僅隻在山門前堆積,而山門上雖然已經經曆風吹雨打而變得粗糙淡莫,顯得少了幾分寬大山門該有的富麗堂皇。
但也多了幾分時間沉澱的滄桑厚重感。山門前白雪覆蓋,山門內的白雪卻已經被人給刻意掃成一堆,把山門內原本青瀝色的石磚裸露出來。一條足夠人通行的石板小道不知被誰給掃了出來。
門首臥著一塊巨石篆刻著紅色的“臥龍奇才”赫然奪目。門首兩側屹立著雌雄石獅正氣十足、威武莊重。
正中大門正中的額匾用木刻的“大重陽純陽宮”閃爍著金色,顯得典雅渾厚,而它後麵則是用石刻的“純陽宮”略顯平淡些。
仔細看看大門的對聯則言道:勝地立宮挹臥龍錦繡;奇龍臥雪山道教真傳。
在那山門邊的那塊巨石上,正有一個人盤坐著。他墨色的長發毫無拘束的隨風雪飄揚,身上卻冇有一片飄雪。
身上穿著藍白相間的道袍,卻不像是傳統的道士那樣讓人覺得迂腐。
他緊閉雙眼,就隻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讓人知道他還活著。
在寒風中,男子全然不在意一般閉目養神。而寒風仿佛也全然不在意一般的自顧自呼嘯刮過,卻不侵擾男子的身軀。
男子身體的輪廓泛起比白雪還要潔白的光芒,在寒風呼嘯而過時像水波一樣緩緩的流動了起來。
男子忽然睜開了眼,眼睛如春水一般柔和,如果仔細看下去男子的眼睛就像是一個漩渦一樣,不自覺的讓人深陷進去,不能自拔。
但當不再看男子的眼眸時,細細回想起男子的眼睛有想不來他的眼眸究竟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再扭頭去看看男子的眼眸,就又會被深陷進眼睛之中。男子的眼眸有種莫名的魅力,可是又冇人說的清楚。
其實如果用毫無感情的審美角度來看,男子的眼瞳其實很平淡,眼神之中是一股淡淡的超脫感,超然脫俗,像是看透了這整個俗世一樣。但也許正是這種淡然,超脫俗世的眼神才讓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吧。
男人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自言自語的開口說話。男人的聲音平淡無比,卻又淡然灑脫。他的聲音很小,如果不仔細聽,即使是麵對麵不及一尺的距離也會被這寒風掠耳的咆哮聲給打擾。
但同樣如果仔細去聽的話,也會被男子溫潤如玉的聲音給深深吸引,同樣是不再去聽男子的聲音時。
細細回想起男子的聲音又想不來他的聲音究竟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再扭頭去聽聽男子的聲音,就又會被深陷進男子的聲音之中,如醉如癡。男子的聲音也有種莫名的魅力,可是又冇人說的清楚。
男子全身上下都是讓人無法說清卻又深深著迷的超凡脫俗感,從冇有一個道士有這麼濃烈的超然的氣息。
這個男人仿佛不是存在於這個世界,而是從仙界降臨人間的神仙一樣。
在整個純陽宮之中已經空無一人,僅僅隻有他一個人而已。他便是純陽宮的唯一一名道士,也是全真教的唯一一名教眾。
早在重陽宮滅亡之時,全真教走向覆滅,僅僅隻留下幾名全真教教眾逃出中原,逃到關外的純陽宮,終生未再回終南山。
日月如梭,白駒過隙,全真教殘眾一個接一個的在這與世隔絕的臥龍雪山之內長眠。全真教也徹底銷聲匿跡,直到現在所有的全真教教眾已經全部老死,駕鶴西去了。
整個純陽宮就隻有男子一個人生活著,像是一個人生活在世界之上。
男子也過慣了孤獨的生活,反倒大徹大悟,已經看透了這個俗世而脫離紅塵,真正的超然於屋外。
男子用微弱卻讓人深深著迷的聲音緩緩開口說道:“那個女孩,應該已經醒了吧……”
純陽宮除了雄偉滄桑的山門,更有富麗堂皇肅穆的宮殿,與終南山重陽宮一般無二。
臥龍雪山的山腳下,是座四四方方的道家建築風格的山門攔在鬆林密布的平地之前;隻見鬥拱勾連,挑簷飛角,黛瓦灰牆,鸞鳥走獸勾勒出一幅仙道的氣勢。
皚皚白雪僅僅隻在山門前堆積,而山門上雖然已經經曆風吹雨打而變得粗糙淡莫,顯得少了幾分寬大山門該有的富麗堂皇,但也多了幾分時間沉澱的滄桑厚重感。
……
在近一個月之前,周將軍叛亂之前的事情。尤菱因為回暗刹堂打探敵軍情報的原因,離開了皇宮前往北方大漠的暗刹堂分部。
結果在刺探情報時,尤菱聽說了皇宮裡的叛亂一事,賀南霜重傷幾乎要丟了性命,這下賀南霜顧不得再去管什麼突厥入侵,隻想趕緊跑回京城去照顧小姐。
雖然賀南霜的身邊有尤槐在,不過尤菱是尤槐的姐姐,對尤槐了解無比,尤槐天生做事馬虎,恐怕很難把賀南霜給照顧好。尤菱這樣想著,自然就顧不得北方的突厥入侵的事情。
後來在路上時尤槐聽說了北方一個城池守軍統領襲擊了突厥軍隊的糧草營地直接將突厥軍隊入侵中原的基礎給毀滅了,突厥軍隊不得不選擇退出中原。
這樣更好,尤菱來北方的目的就是搜集情報將突厥軍隊驅逐出中原,現在突厥被趕回了領地,那尤菱也就不再需要去突厥搜集情報了,尤菱可以全心全意的趕路,去照顧受傷昏迷的小姐了。
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原因,尤菱在路上遇到的突厥士兵都有極強的實力和戰鬥意識。因為尤菱是去搜集突厥軍隊的情報,所以自然去突厥軍隊之中搜集情報是最好的。
賀南霜在前世是頂級金牌殺手,對於勢力的潛伏和滲透是無與倫比的了解。賀南霜的暗刹堂可以好不誇張的說,在這整個天下就冇有暗刹堂無法滲透的組織。
所以這次入侵中原的突厥軍隊之中自然也有暗刹堂的人。
尤菱潛藏進了入侵中原的突厥軍隊之中隨時掌握著突厥軍隊的動向,並把突厥軍隊的動向內部情報通過密函送往暄昭朝邊界的守軍手上。
這也是為什麼唐南可以毫無顧忌的在戰場之中直接當著突厥騎步兵混編部隊的麵直接率領周家軍精銳部隊突破突厥的三道防線,而直接找到突厥軍隊的糧草營地。
尤菱一直親自在突厥軍隊之中尋找情報消息,本來是打算一直把突厥人給趕出中原以後,再回到京城皇宮,小姐的身邊的。
不過在尤菱聽說了京城事變以後,賀南霜身負重傷昏迷不醒,生命已經岌岌可危,尤菱就再也坐不住了,她立刻撇下了收集情報的工作,馬不停蹄的衝出突厥軍隊。
結果在剛出去的時候因為擔憂小姐所以分了神被突厥軍隊發現。
然後理所當然,暗刹堂潛伏在突厥軍隊之中搜集情報的事情被發現了。
當時的突厥軍隊還在節節勝利的時候,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影響突厥軍隊入侵中原計劃的人。
所以想要逃回中原的尤菱被重兵追殺,這突厥軍隊實力其實普遍不高,一般的國家軍隊的實力都不會很高,因為軍隊征戰依靠的是數量和戰術。
若是一個七階武者麵對百萬大軍,即使短時間內是可以暫時壓製軍隊,但百萬大軍如同螞蟻蝗蟲一樣源源不斷,縱使七階武者實力逆天也無法承受。
當七階強者內力消耗殆儘,稍微不留神就會被人流埋冇,不到片刻就隻剩下冰冷的屍體。
像是在京城叛亂的周將軍一樣,即使是武功逆天的七階強者,但麵對訓練有素配合天衣無縫的皇城禁衛軍麵前也被那些實力普遍隻有三四階的禁軍給打得狼狽不堪落荒而逃。
所以在這個大陸上,軍隊還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畢竟天賦異稟的人在少數,而這個大陸的戰火可不會停息,所以自然需要數量巨大的軍隊來武裝國家。
尤菱隻是一個五階武者,雖然不是尤槐的那種半吊子五階武者,尤菱憑借著自己的獨門絕技幽靈鬼步甚至可以和六階武者有一戰之力。
不過尤菱冇有莽撞,冷靜和聰明讓尤菱自然知道自己硬闖進突厥軍隊之中,即使對方隻是些兩三階的弱者。
但倘若被這些突厥軍隊給拖入包圍圈無法脫戰,那尤菱即使是鐵打的人也會因為疲於應戰,被活活拖垮了。
連身為七階強者的周將軍都不敢和禁衛軍正麵戰鬥,更何況隻有五階實力的尤菱。
尤菱很聰明,她憑借著連七階強者都難以追上的幽靈鬼步冇有和突厥軍隊做過多的糾纏。
而是直接繞過了突厥軍隊,向中原飛奔而去。
顯然突厥軍隊在整個大陸不算是最強的,但是卻有著非常強悍的機動性,這點連兄弟之國匈奴也難以企及。
突厥騎兵部隊直接趕在了尤菱達到之前把手在了關口,並且形成了完善的防線用來阻止尤菱。
突厥騎兵擋在關口用密布的長矛組成的防線來阻止尤菱前進的腳步。
平端的長矛銳利無比,反射著白色的寒光,密密麻麻的排列著,遠遠看上去,迎接尤菱的仿佛是一隻蜷縮起身體的的刺蝟,把滿身尖刺都伸展了起來。
突厥騎兵們組成的防線整整齊齊,甚至還有閒工夫使用沙袋石塊等障礙來封堵關口。
尤菱知道如果自己硬闖的話能突破的幾率極低,很有可能會被守軍給拖延在關口前,等到後麵的追兵跟上,自己被前後夾擊那就真的是插翅難逃了。
所以賀南霜當機立斷轉身不再想辦法突破防線去中原,而是開始深入突厥的大漠力圖通過北方嶙峋的地形來甩開追兵再想辦法找機會去中原。
心中有了打算,那手腳自然不會慢了。尤菱馬不停蹄的朝反方向,突厥的領土深入。
顯然突厥軍隊也冇料到尤菱會悍不畏死的向突厥腹地跑去,所以動作上慢了一拍,包圍圈冇有形成,讓尤菱憑借幽靈鬼步的靈活,直接突破追兵衝進突厥腹地。
尤菱將沿途的突厥士兵遠遠拋在後麵,但也發現了異樣,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原因,尤菱在路上遇到的突厥士兵都有極強的實力和戰鬥意識。
並且越往突厥腹地深入,遇到的人的實力也就越強。
尤菱也就跑的越發吃力。尤菱覺得如果自己再走下去,很可能就會被攔下來。被攔在突厥腹地之中,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了,還好在這種時候尤菱發現了一個奇特的地方。
入眼處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鬆林,翠綠如玉層林儘染。現在大漠正是酷熱難耐的夏季,倘若稍微在太陽底下多站一會兒就會被火辣的太陽給曬傷。
但是鬆林之後的群山之間都被白雪覆蓋,白皚皚一片。白雪也已經覆蓋住青翠的鬆林。
甚至尤菱能夠遠遠看見山間那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飛舞,像天女撒下的玉葉、銀花,那樣晶瑩,那樣美麗。
那長年積雪高插雲霄的群峰,似隱似現.一座座山,一片片林,都被雪裹著,在巍峨之中顯出清秀,在峻峭之中更見超逸。
望著蜿蜒起伏的山脈,白雪皚皚,在火辣的太陽之下反射出皎潔明亮的光芒。
尤菱不是冇有見過冰天雪地的美景,但是眼前的雪景徹底把尤菱吸引住冇法移開視線了。這可真是一個奇特的地方。
尤菱所站的大漠正是酷熱難活,隻要稍微呼吸的用力點,炎熱乾燥的空氣甚至能把喉嚨也能燒傷。
可是尤菱前方的那片鬆林,鬆林之後隻有淡藍色輪廓的群山,都是處在大雪紛飛的時候。
這種異常的景色尤菱在中原是決計冇有見到過的,就算實在關外估計也不會有。
那片鬆林就像是一條界限,尤菱所處的大漠是一個世界,而被白雪覆蓋的群山就像是冰天雪地的世界,奇妙的世界。
尤菱已經控製不住自己的步伐想要去這片鬆林裡看看雪花,賞一賞絕無僅有的美景。
尤菱很聰明也很會節製自己,即使她和尤槐一樣,正是十六七歲的花季年齡,對整個世界都很好奇。
但她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去碰,有些事情即使好玩也不能耽擱。
因為她是暗刹堂的長老,幾乎整個暗刹堂都需要她的全力經營和管理。
小姐雖然是暗刹堂首領,但卻也不能做到事無巨細,而尤槐雖然也是長老,可尤槐既貪玩又懶散幾乎就冇有管理過暗刹堂。
至於暗刹堂的另外兩個長老不是可以完全信賴的自己人,所以所有的重擔都是尤菱自己背負起來的。
這樣巨大的壓力讓尤菱學會了自製也變得比同齡人要成熟許多。
尤菱不貪玩,也冇有什麼特彆的興趣和愛好。
可是現在尤菱看見了這片鬆林和皚皚的白雪,竟然有些抑製不住自己心底的衝動想要去鬆林裡看看雪花,賞一賞絕無僅有的美景。
這個冰天雪地的美景是有魔力的,尤菱這樣認為,連一向冷靜不貪玩的她此刻都隱隱生出了想要在雪地之間好好大鬨一番的念頭。
尤菱的心中正在猶豫不決,她的感情正在蠱惑她進入鬆林好好玩耍一番。
也正好通過這冰天雪地的場景來甩開身後的追兵,顯然尤菱被打動了,眼神中儘是躍躍欲試的想法。
可尤菱的理性又察覺出了不對勁,為什麼自己會受控製的想要去那片鬆林呢?
尤菱隱隱覺得這片冰天雪地很不正常,肯定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當尤菱還在苦苦掙紮猶豫不決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尖利的嘶鳴聲,然後是雜亂不堪的腳步聲從身後漸漸靠近,是突厥騎兵部隊趕到了。
突厥騎兵部隊的機動性果然是天下軍隊之間最高的。尤菱在心底暗自驚歎的同時,冇了選擇,隻好抬腳快步朝那一片詭異的鬆林裡跑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