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惜彆離

一場拜師儀式順利完成，很多老前輩年齡都已經不小，身體和精神上都不比年輕人，吃過飯便告辭了，馬老雖說喜得佳徒，但應酬那麼多人，也是累得不輕，早早便回去休息了。

王世傑到冇覺得怎麼累，因為大家摸不清他的底細，又聽馬老說王世傑不打算在相聲行當裡發展，所以就冇什麼上去套近乎，王世傑自己也樂得輕鬆。

回到酒店後，張老迫不及待的開始訂魔都的機票，因為那邊的實驗有突破性的進展，他必須回去主持工作。而王世傑必須在津門呆上幾天，總不能剛拜了師就走人吧，那不成樣子。按照相聲行當裡麵的規矩，拜師至少要侍奉三年，吃住都在師父家中，隨時聽師父的使喚，地位跟仆人差不多。現在雖說冇有那麼規矩了，但這剛拜完師的幾天上門拜見是必須的。

其實王世傑上門也不是學藝，就是跟馬老聊聊天，而馬老語言功底何其了得，把一些民間軼事，傳說故事那講的叫一個聲情並茂，這兩天方曉雅簡直成了馬老的粉絲，用她自己的話說，聽馬老講故事簡直就是一種藝術上享受，比看電影什麼的過癮多了。

王世傑的感受也差不多，而且馬老隨說不傳授他相聲技巧，但在幾天講故事聊曆史的過程中，以古鑒今，借事喻人，給王世傑說了許多為人處事的道理，也常在聊天過程中給王世傑講一些說話做事的技巧。

馬老今年已經七十七歲了，人生經曆何其豐富，解放前就在津門和首都的大小劇場表演，見過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馬老毫無保留的把一些處世言談的道理傳授給王世傑，這讓王世傑何止茅塞頓開，簡直是受益匪淺。

一個願意講，一個願意學，轉眼一周就過去了，要不是公司出了一件事兒亟待王世傑去解決，王世傑還真不願意離開。方曉雅就不用說了，一周時間下來與馬老一家的關係比自己還親近許多，這就是女人的優勢，要不然從古至今怎麼會有那麼多“夫人外交”呢。

那麼公司究竟出了什麼事呢？原來是懷恩按照公司會議的既定計劃前往首都，聯係國家電視台洽談廣告的事情，開始一切都進展的很順利，可不知道為什麼，電視台那邊通知懷恩，國家政策不允許外商在國家電視台播放外資廠商的廣告，這一下可把懷恩氣壞了，與電視台發生了爭執。人家國家電視台看他是一名外賓，很客氣的把他給請出了國家電視台大樓，此後不管懷恩再努力，人家電視台就是避而不見，讓懷恩很是鬱悶，這才一個電話打給王世傑說明情況。

津門距離首都很近，王世傑決定自己親自過去看一下，跟師父馬老說明情況後，馬老便讓王世傑先努力自己的事業，等什麼時候閒了再來看他就是。

走的時候，馬老堅持要送王世傑和方曉雅出大門口，臨彆之際，馬老讓方曉雅去胡同口叫車。

待方曉雅離開後，馬老拍了拍王世傑的肩膀說道：“世傑啊，剛才你的小媳婦兒在跟前兒，有些話，我冇法講，現在就咱爺兒倆，我還要給你羅嗦幾句，你可彆嫌師父人老話多。”

“師父，您說，我洗耳恭聽。”王世傑很恭敬。

馬老歎了口氣，開口道：“咱爺兒倆相處時間不長，但我對你還是有一定的了解。你這個人比較單純，急公好義，又心地善良，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缺點。本來，以你的性格如果當個醫生、老師或軍人，可能還好一點，因為環境相對比較簡單。可你偏偏選擇了從商這條路，可以預見，你這條路不好走，這是性格決定的。你看看古代的銅錢，它的形狀是外圓而內方，這跟做人的道理是一樣的，要處事圓滑，為人方正，這才能夠走的長遠，你既然選了做商人，不妨好好思索一下‘外圓內方’的道理，這裡麵大有學問，明白嗎？”

“我明白了。”

“嗯，你臨走之前，我再送你幾句話，話出自《增廣賢文》，是這麼說的，‘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馬老說完這句話，故意停了一下，然後問道：“知道我為什麼送你這三句話嗎？”

王世傑撓撓頭，想了一下，說道：“不知道。”

“你這個小家夥，性子耿直還有點情緒化，有時候說話不注意方式方法，所以我希望你跟彆人講話的時候少說，這樣就不會禍從口出，也不會讓人家從你的話裡聽出什麼弦外之音，或者是你想隱藏的秘密。再者，你脾氣固執，就是老話兒說的‘一根筋’，我勸你做事的時候少點強勁兒，多點柔和，有些事兒有些坎兒當時或許不好解決，但過上一段時間再去處理可能更好。最後，你冇啥城府，為人實在，要在這爾虞我詐的商場上有所作為，就一定不要輕信彆人，畢竟人心隔肚皮，需知有的人表麵上跟你稱兄道弟，結果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在你背後捅刀子，不得不防。這下懂了嗎？”馬老的話說的有一點點不好聽，可其中濃濃的關懷和擔心之情流露無遺。

王世傑自從親人離世後，這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長輩的苦口婆心，心中不由百味雜陳，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感動，點點頭對馬老說道：“師父的話我記住了，我也懂了。”

“懂了就好，懂了就好。要是真的在外麵碰到什麼事兒，彆忘了你還有個師父，雖然師父隻是個說相聲的，年紀也一大把了，可還是有一些人情關係在的，可千萬彆跟師父見外不說，聽見冇？”

“聽見了。師父，外麵起風了，您快回去吧，彆待會涼到了。”王世傑聽見老先生的話，覺得嗓子眼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眼角也有點濕潤，但他不想在老先生麵前失態，他需要堅強。

“冇事兒，我還冇那麼脆弱，你得閒的時候記得給家裡來電話，你可彆忘了，你的簽字的‘賣身契’還在我的手裡呢。”馬老笑了一聲，聽到胡同口方曉雅再叫了，便說道：“去吧，你的小媳婦兒叫到車了，我看你出胡同口就回去了。”

王世傑退後一步，給老先生深深的鞠了一個躬，兩點晶瑩自眼角滑落跌入塵土之中，王世傑聲音有點顫抖的說道：“師父，我走了，您老人家千萬保重身體，等我忙完了就回來看您。”

馬老拍了拍王世傑的彎下的背，說道：“行啦，甭惦記我，我好著呢。你快去吧，彆讓你的小媳婦兒等急了。”

王世傑快步走胡同口，有一種逃離的感覺，其實他是不想讓老先生看見他哭。

“阿傑，你怎麼啦？眼睛怎麼這麼紅？哭啦？”方曉雅一下子就看到了王世傑的異狀。

王世傑擦了一下眼睛，說道：“冇有，風大迷眼了，走，先上車，人家師傅都等急了。”

“喔。”方曉雅很聰明的什麼也冇問，隻是上車後，雙手環抱住王世傑的胳膊，把自己的頭靠在王世傑的肩膀上。

“去哪兒？”出租車師傅問道。

“津門大酒店！”方曉雅回答。

汽車緩緩開動，王世傑側頭從車窗看向胡同內，馬老依舊站在自家小院的門口，望著王世傑剛剛坐上的出租車，這一刻王世傑的情緒再也難以按捺，他將頭靠在椅背上高高的揚起，眼角兩枚淚珠滑進了鬢角內，沾濕頭發，藏了起來。

感受到自己愛人的情緒不對，方曉雅很懂事的什麼也冇有說，她對情郎很了解，深知王世傑是一個不會輕易表露自己脆弱一麵的人，也知道王世傑此時不需任何人的安慰，隻要讓他自己安靜一會兒，他就能調節好自己的心情。

一路無話，回到酒店，收拾了東西，馬不停蹄的又來到了火車站，津門的往首都的火車很多，輕鬆的就買票上車。

站台上，火車一到，王世傑頓時被擁擠的情況嚇了一跳，車廂裡麵的人就跟沙丁魚一樣擠成一團，好在王世傑孔武有力，硬是護著方曉雅上了火車。經過這一番擁擠，王世傑的情緒也緩了過來，這才發現已經是十二點多了，剛才上車前也冇有問問人家方曉雅餓不餓，還真是夠粗心的。火車上人多的令王世傑瞠目結舌，彆說座位了，就連個站的地方都夠嗆，這種情況就算有飯也冇法吃。

方曉雅無論容貌、穿著還是氣質在那個年代都是出類拔萃的，這也就是在華夏，要是在倭國，肯定要遇到電車之 狼。可就算冇人故意往上湊，這麼擁擠的環境內肢體間的摩擦在所難免，這讓方曉雅很不適應，王世傑隻好儘力的把她護在自己胸前，不讓彆人觸碰到她。

“餓不餓？”王世傑在方曉雅的耳邊問道。

方曉雅有點不好意思道：“早就餓啦，我剛才以為火車上有吃的，本來想在火車上吃的，誰知道這麼擠。”

王世傑隻好歉然道：“我也是第一次坐火車，冇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二人聊天被一個老大爺聽到，便對王世傑說：“恁倆要不缺錢兒，就去餐車吧，人少還有飯，彆跟這兒擠了，再把姑娘給擠壞了。”

蒙老大爺指點，王世傑拎著二人的行李在前開路，方曉雅緊緊的抓住王世傑的衣服 在後，一路曆儘艱難終於來到餐車，這才算是解脫出來，要不然這兩個多小時王世傑和方曉雅可真不知道怎麼過，那年月可冇有什麼高鐵，一律都是綠皮車。

火車慢慢向北，王世傑和方曉雅正在吃著冇滋冇味的飯菜，餐車門口忽然一陣喧鬨，隨即看到兩個男人衝進了餐車，前麵跑的男人瘦高個，懷裡還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兒，正在哇哇大哭，後麵追的男子國字臉，絡腮胡，正一臉怒容，仿佛要擇人而噬。

餐車裡不擁擠，後麵絡腮胡男子一個快步趕上一腳踢在那抱著小孩兒的瘦高個男人的背上，那瘦高個一下子摔倒在地，幸虧是側著倒的，才冇壓到孩子。

看見有人打架，餐車內頓時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