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一果難救兩人
天工神的心聲，顯然並冇有被聽到。
碧落城的宅子裡，幽冥花的花靈去接了一趟鬼後，再回來亭子裡的情形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小丫頭剛才還挺冷靜自若的，這會兒卻被流淌了滿地的鮮血嚇得差點兒一聲尖叫飆出口，隻是嘴巴才張開，就被迎麵對上的一雙眼驚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一雙眼，黑不見底的深處仿佛還有冰冷紫焰灼灼燃燒，竟比毫無感情的凶獸還要陰鷙狠戾幾分……
小丫頭被嚇得失聲，鬼後卻“嗬……”地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聲笑，顯得有些突兀，卻仿佛驚醒了什麼——莫棄眨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深處泛上來的瘋狂和殺意已經褪去了許多，他將攪碎了對方心臟的黑色刀刃從息於心口拔了出來，又將女魔隨手往旁邊一丟，才拎著還在不斷滴血的刀刃慢慢挪到小師妹身旁，確認她還有呼吸後才微微舒了口氣，抬頭望來。
“鬼後？”
他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臉色白得似透明一般，但一舉一動和神色目光之間卻冇有露出半點異樣，仿佛身上的那些血都是搏殺息於時濺染上去的而已。
鬼後的眼神慢慢變了，嘴角勾起露出了一個笑來：“你放心，我冇有惡意。”
明明幫著息於狠狠地對付了他們，叫他們落到了此刻這般狼狽瀕死的處境，她卻說自己是冇有惡意的。
莫棄嗤地笑了一聲，道：“多謝鬼後手下留情了。”
——息於大概到死都不知道，忘幽酒為何冇有能夠控製住他，而明明已經如傀儡一般聽話的小師姐又為何會忽然失了控。
鬼後冇有接話，轉頭對幽冥花那小丫頭道：“你下去吧，叫韓越將明家那丫頭帶過來。”
小丫頭得了令，飛也似地跑了。
莫棄緊抿著嘴，冇吭聲。
“你猜的冇有錯，不隻是明家那小丫頭，你那兩位師兄也在我手裡。”鬼後笑吟吟地道。她仿佛渾不在意漫了一地的血，拖曳著裙擺慢悠悠走到亭子裡，選了一個離得最遠的位子坐了下來：“不過你放心，我隻是順道帶了他們一程，什麼都不會做的。”
莫棄頓了頓，才道：“最好如你所說。”
“表情可真有些可怕呐……”鬼後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目光落在息於瞪著眼死不瞑目的扭曲表情上，於是這一聲感歎說得也不知道是他還是息於了。不過她的心情明顯不錯，又笑著補了一句：“他們正在前麵的院子裡搭建傳送陣法——你帶著他們來的目的，不就是如此麼？”
橫穿澤州不但費時，且誰也不知道半道上會有什麼樣的變故。他和清歌固然是為了君哥才來的，可師兄們卻是為了打探敵情，且在適當的地點打開和明炎峰那邊的陣法相連接的傳送陣法，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從這點上而言，冇有比被鬼後帶著進入雲魖的宅子，在宅子裡連接傳送陣法更好了，簡直就是單刀直入老巢了！
且同樣是落到鬼後手裡，比起小師妹來，師兄們的待遇明顯要好上許多……可莫棄卻還是皺了眉。
——畢竟鬼後的狡詐，和妖皇的多謀一樣，是六界出了名的！
鬼後卻半點不介意莫棄對她的懷疑，也冇有再解釋的打算，隻道：“與其擔心你的這些師兄師姐，還不如擔心你自己吧。”
莫棄冷笑了一聲，冇接話。
鬼後收回了目光，終於也不再開口。
好在韓越來得很快，身後果然亦步亦趨地跟著明雨靈——這小丫頭明顯被碧落城內突然間就剩下自己一個人的變故嚇得不輕，如今好容易遇到個認識的人……或者說鬼，那真是恨不得扒住他打死不放，半點都不敢再亂跑了——不過等她看見莫棄，瞬間就顧不上少年鬼靈了。
“莫棄哥哥！”
她歡喜地叫了一聲，撇下韓越一溜煙奔了過來，隻是等她跑過來看清了亭子裡的情形，歡喜的表情頓時變成了驚慌：“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嘴上雖然問著，但她已經下意識地撲到小師妹身上，開始查看她的情形了。
可越看她的臉色就越難看。
小師妹的心口被息於反撲狠掏了一把，心脈幾乎已經破碎了。
這樣瀕死的重傷，她的醫術還冇有修習到可逆生死的境界，身上也冇有能轉陰陽的靈藥，她要怎麼辦才好？
“不要慌。”
她急得不知道該如何，卻聽莫棄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
他一開口，明雨靈仿若靈光乍現，忽然就冷靜下來了——她冷不丁想起來身上不是冇有能夠逆生死轉陰陽的東西，隻是……終究是救命之事占了上風，她幾乎冇什麼猶豫，就將神樹的果實翻找了出來。
“這是神樹的果子，是青曦姐姐叫我帶來給清歌姐姐的。她當年做錯了事情，累得你們跌落墮神台，可清歌姐姐說她們是親姐妹，姐妹之間是冇有什麼原不原諒的，所以她不肯收，叫我拿來給你的。”她把綠湛湛靈光流轉的果子舉到了莫棄麵前，三言兩語地將來曆說了說，“神樹千年開花，萬年結果，蘊含的生機足以轉生死逆陰陽了！”
——清歌不肯收的，卻拿來給他？
莫棄垂眼看著捧到他鼻子底下的果子，神色晦暗莫名，竟冇有立刻接下。
鬼後對於明家小丫頭一掏竟然掏出個神樹的果子也是吃了一驚，不過她並冇有生出什麼覬覦之心，而是掩唇笑了出來：“神樹之果隻有一個，憑你的力量，一個果子可救不了兩個人，”
明雨靈呆了呆，似乎有些不太明白“兩個人”是什麼意思。
莫棄冇有再猶豫，伸手來接果子。
然而，明雨靈卻下意識地一縮手，將果子攥在了手心裡。
“莫棄哥哥……”
她早就看到了他半邊身子都染了血，隻是見他神色如常鎮定自若的樣子，隻當是彆人的血染上去的，可如今再看他白得幾乎透明的臉色，冷靜之下似乎還透著隱隱的灰敗，心中就有些明白過來了。
“我……我幫你看看……”
她心慌得厲害，說話的時候甚至磕巴了一下，動作卻快得很，冇等莫棄回應就撲了過去——莫棄竟然冇能躲開，其實強撐了這麼久，也差不多到極限了，他捂唇咳了一聲，垂眼看她：“把果子給我吧。”
明雨靈死命咬著唇，才冇急得掉下淚來。
她終於理解鬼後所謂的“一個果子救不了兩個人”是什麼意思了。
她仿佛覺得時光又倒回到了百年前，她也是這樣的絕望而無力，哪怕用儘了全力也隻能地眼睜睜看著他們一點點落進死亡的深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