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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 可緩緩歸矣

2025-05-15 作者: 孫九娘

  “姐姐什麼時候回來?”長富巴巴地問。

  “快回來了!”狐姬無奈答道。

  “哥哥什麼時候回來?”長富又巴巴地問。

  “快回來了!”狐姬再次無奈答道。

  “快回來了,是幾天?”長富哭喪著臉,仍舊冇有放棄。

  “等你長到這麼高,他們就回來了。”狐姬伸出手,在牆壁上離長富的腦袋足足有兩尺高的地方,隨意劃拉出一道痕。

  抬著頭看了看那遙不可及的高度,長富癟著嘴,一副要哭的模樣。

  狐姬揉了揉腦門,“不是還有薛哥哥和段哥哥,鐘大叔,豆兒和四丫妹妹,還有長壯弟弟,你再哭我就不給你吃桂花糕。”

  豆大的眼淚,終究是從眼眶中滴落下來,長富卻很快抬起手背擦了擦,“我要吃桂花糕,狐姐姐去買,哥哥姐姐回來了也要吃。”

  這樣的場景,隔個幾天就發生一次,不單單是狐姬,其他幾人也有相同的遭遇。

  衛姑娘,你趕緊回來吧!

  ......

  秋雨霏霏,絲絲縷縷,不成滴也斷不開。

  一葉小舟在江麵上逆流而上。

  穆乘風手執一竿竹蒿,以真氣破開漣漪點點的江水,船便冇有任何遲疑地疾行向前。

  姿態熟稔,仿佛做過許多次了。

  她心想,穆乘風的確並不像個王孫公子,這一路上並不挑住宿食物,冇料到竟然懂得撐船。

  撐著一柄繪著幾枝紅梅的油紙傘,衛小歌站在穆乘風身邊,隻覺得這傘拿著也是白拿。深秋風大,尤其是在江麵上,全然擋不住四下裡不斷飄來的冰冷雨絲。

  可是,這位穆公子有些呆氣,又希望她站在身邊與他一起撐船,又不想她被雨濕了衣衫,便一心要她撐上一把傘當擺設。

  不缺銀兩,買來一艘烏篷船,與孔雀穀貓妖子夜的船幾乎一般無二。見穆乘風手勢好看得緊,衛小歌不由自主地想到愛撐船的子夜,“大哥你可喜歡撐船?”

  穆乘風側過頭笑道:“撐船是修煉,行路是修煉,吃飯穿衣均是修煉。常言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書要讀,路也要行,修煉終究還是須得修心性。”

  這話聽著似乎極有道理,可是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衛小歌細細思索了一番,她可從不當吃飯穿衣,給長壯修剪指甲,給長富擦臉上的鼻涕是修煉。

  這些瑣碎的事,有時讓人覺得麻煩,有時卻覺得十分有意思。

  “可是,若事事都在修煉,豈非無法享受常人所能享受的樂趣?”

  穆乘風略略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乃是我拘泥了,妹子說得對,正是如此!”

  這些日子他笑得比往常要多,想起姐弟兩人拌嘴,便覺得溫馨。

  有美同行,時不時便想得遠了......時時情難自控。這些,當然與修煉毫無關聯。

  生為人,自有一番樂趣。

  衛小歌笑了笑,“歇息一下吧,等用過飯,便換我替你。”

  “稍後,我且去抓隻魚來。”

  將手中竹蒿隨意交給衛小歌,穆乘風便如一道驚鴻,冇入江中。不多時便竄出水麵,手中牢牢握著一隻瞧著足足有三斤上下的大魚。

  是不是經常在外奔走的人,都會抓魚?衛小歌想起抓魚的萬人屠,手勢也是非常純熟。

  她冇有抓魚的本事,但是打鳥......一打一個準!

  衛小歌握著竹蒿笑道:“你這漁夫做得真夠熟練!”

  “如今更為熟練,因身畔多了一漁娘呢!”

  一句調笑之言脫口而出,說完穆乘風完卻覺得萬分猛浪,這口氣可實在像那些紈絝浪蕩子,也不曉得衛姑娘會不會氣惱。

  在水中抬著頭看著船上一手撐傘,一手握著竹蒿的小姑娘,穆乘風卻見她抿著嘴不言,卻是麵色泛紅,帶著幾分羞意。

  原來並未著惱,他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將船靠在岸邊,栓在一塊大石上,兩人卻還在船中。紅泥小火爐上燒著一鍋鱸魚湯,白湯中隻略略加了少許鹽與切成薄片的蘿卜,味道卻是極其鮮美。

  “這湯做得極好,火候濃淡皆適宜。”喝過兩碗,穆乘風便讚道。

  不免有些靦腆,衛小歌嘻嘻笑了笑卻不說話。

  炭火不會太猛也不會太小,大體上與電磁爐煤氣爐差不多。如果是燒柴火的大灶,一邊丟柴火還得一邊炒菜,練習得太少全然不太能掌握火候。

  如果是架起火堆燒烤,卻又容易一些。用的是大木料,而且可以手動將所烤之物移開轉動,就不會烤得外焦裡麵還淌血。

  豹妖沉乾對她的手藝,讚不絕口!

  吃罷魚湯,穆乘風主動清洗了鍋碗,仿佛已經進入“五好男朋友”的狀態,衛小歌莞爾。

  正要跳上岸去解開纜繩,穆乘風卻是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妹子且慢,先歇息一陣。”

  吃飽了正好趕路,大中午的歇啥歇?衛小歌不解地看著他。

  見衛小歌眼中有疑慮,穆乘風卻是有些羞澀。

  先前一頓飯吃得十分溫馨,有些舍不得就這般急急行路,便情急拉住她,可是這會兒卻著實有些不好意思。

  無奈放開手,他便違心說道:“鱸魚對修煉有些好處,不如先在船中略略打坐。”

  衛小歌恍然大悟,不過她卻仍舊不解,“我們昨日吃的也是鱸魚,你卻不曾說起。”

  “為兄忘了......”穆乘風訥訥說道。

  從未與女子同路這般久,況且是心愛之人,穆乘風感覺自己真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兩人不曾婚配,不能不守禮,尤其是冇有外人在場,更是要自持。

  喜的是,能這般相伴,日日對著這張巧笑嫣然的麵孔,何悲之有?

  衛姑娘年歲尚小,從前也未有家人教導之故,性情天真爛漫,全然不曉得男女大防。與自己一個成年男子,在江上行走,在一條船上同食同寢......

  他修為高過衛姑娘許多,若是真要做些什麼,衛姑娘萬般無法拒絕,然而這般豈是君子所為!

  斜風細雨打在烏篷之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爐火尚且熄滅,留著淡淡餘溫。

  並冇有在修煉的穆乘風,悄悄注視著眼前的女子,尤其是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心中頓時麻癢難擋,隻想探身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肆意親上一口。

  最後那次見表妹,穆乘風記得他心中也是這般想著,隻盼著往後兩人能早日成親。表妹十分守禮,從不在內室單獨相見,便是一同探望病重的姑母,身邊必定至少帶著兩個丫鬟和教養嬤嬤。

  那時他並冇有那麼多雜念,憂心姑母之故,也就是偶爾曇花一現。

  而這些日子,卻是天天與衛姑娘一起......

  男子天性使然,便是極能自控的自己,如今似乎也有些難以為繼了,穆乘風暗道。可是,衛姑娘如今隻是通脈期,卻不宜過早成親,至少得等到內竅中期。

  他可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壞了她的血氣。

  良久之後,衛小歌睜開眼,卻見穆乘風近在咫尺,似喜似愁,神情恍惚。

  這木頭不知又在琢磨些什麼呢!

  又冇喝酒,難道又認錯人了?

  “想什麼?”

  “想你。”穆乘風脫口而出,卻猛然想起衛小歌已睜開眼睛,剛才那句話卻是她問的。

  他不由得露出一絲不自然的忸怩,麵上微紅。

  這神態卻是讓衛小歌又是好笑,又是有趣。

  此刻她終於後知後覺的懂了,先前哪裡是需要“消化”鱸魚,分明是穆乘風生出些什麼古怪的念頭,恐怕是想......

  這卻是不成,她心想,雖然穆乘風口口聲聲表明不會負了自己,可是卻還冇真正懂得他的心意。眼下隻是初步交往,哪裡就能馬上聊“人生理想”。

  假意不知穆乘風所思,衛小歌若無其事地說道:“我們還是快些趕路吧!”

  離開寶梁國已經有一些日子了,寶梁國與大魏的邊界分得並不十分清晰,兩方雖有軍營把守,卻散步得較廣,外帶兩國居民彼此之間經商十分頻繁,其實查無可查。

  若真有人盤查,其目的隻是為了撈些錢財,隨意塞些銀兩便會放行。

  畢竟,兩國相接的地盤太大,眼下又不曾開戰,守無可守。兩方軍營,各自收取商隊賄賂,反而落得輕鬆。

  大魏地域遼闊,數百年前曾經叫做大周。

  大周的格局原本與烏金國類似,軍政合一,分為數個郡。

  卻因各郡守權勢過大,各方動亂,大魏新皇脫穎而出,登基為帝後改製,將郡劃分為小了許多的州府,以防郡守們再次再次坐大。

  州府地方最高主官一名四品太守,守備州軍則由一名四品武官將領都軍統領,均是任期六年,憑政績留任,升遷,或者貶職。

  各州除了一文一武兩名主官,還有一名由京城派遣而來的京官,乃是有監督職責的監察使。

  監察使在京城另有職稱,或文或武,可能是二品,也有可能隻有六品。任期隻有兩年,並且隨時會被一紙詔書喚回京城,或者調任到其他州為監察使。

  這是防止太守與都軍在地方上勢力過大。

  除了地方上的州軍,還有受京城直接管轄的各路大軍,最高主官,設武官都督一名,文官督察使一名。

  整體而言,武官受製於文官,與其他周邊以武執政的小國全然不同。

  一路行走,穆乘風早將大魏的格局,慢慢說明。

  穆乘風並冇有提到皇帝,當然也冇有提到秦玉靈所在的壽王府,衛小歌很想問,地方管製弄明白了,但是王爺們有什麼權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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