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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 親爹

2025-05-15 作者: 孫九娘

  白天一場大雨,此刻仍存留一些劃過夜空的薄雲,風吹雲動,將一輪彎彎的殘月掩住一半,星星反而從那些冇有雲朵的地方透出,顯得十分璀璨。

  靜靜地抱膝坐在屋頂,衛小歌仰頭喝了一口酒。

  是淡淡的米酒,略帶一絲花香,入喉清透,卻是不差。

  這個年代的酒很淡,連白眉猴子老申釀的酒也算不得烈,隻是後勁略足,醇厚一些。那兩小壇子可以解毒的猴子酒,到現在衛小歌也冇有動分毫,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離人客棧的離人酒,不過卻不需要怨婦洗麵的離人淚。

  抬頭舉著小酒壇,衛小歌遙遙敬那輪已經隻能隱隱看見一個小彎鉤的月亮。

  “望你一生安樂!”她輕輕地說了一聲。

  那份因為奴籍被輕視的心,早被丟到腦後。世人多數習慣羨慕富有的,嫌棄貧窮的,貪戀不屬於權勢,哀歎自身的無能。做人,永遠隻需看清自身,旁人如何看待,卻不需要過多的理會。

  也就是因為那人,是穆乘風。

  不,應該是穆潛。

  他的本名應當是穆潛,質問自己的人——也是身為王孫的穆潛。

  再次舉起酒壇子,衛小歌又敬了月亮一杯。

  “希望你們來世不做士兵,不會淪為握著誰手裡的刀。”

  這一杯是敬那些死在沛陽郡北城門口的生命。

  無論如何,那些血淋淋的士兵麵孔,總讓人覺得無限悲涼。大人物玩弄權術,死的卻總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人。

  喝了幾大口酒,衛小歌卻覺得自己該回去了。

  酒這東西,傷感的時候會多添一點傷感,高興的時候會多添一點高興。若是喝多了,一切過於強烈的傷感和高興,必然會擴大到跟自己過不去的程度。

  她隻是需要鬆弛一下崩得太緊的弦,發熱生病,是身體在示警。

  抒發情懷,也需要場合和地點。即使糜紅塵暗示,此地大約是紫薇星的一個小堂口,但是作為誘餌必須有點危機覺悟,哪裡容得她在這裡發神經,歎落花流水,傷春悲秋。

  站起身來,衛小歌卻猛地愣住。

  屋頂上不止她自己的一道影子,而是兩個並未完全重疊的影子。

  身後有人!

  將酒壇隨手往後砸去,袖中的匕首已經滑入手中,她立刻轉身。

  不管對方是誰,如此裝神弄鬼便不是自己人,逃走會直接將背心賣給了人,因此隻能麵對麵攻擊!

  然而......

  身後卻是空無一人。

  頸後的寒毛豎得老高,她扭身回頭,仍舊是兩道被淡淡月光投下的人影。

  除了她自己的呼吸聲,衛小歌聽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聲音。

  很快地,她連不遠處馬棚中的馬匹的聲響都漸漸不聞。四周靜得仿佛如地底雪洞,風聲蟲聲,任何聲音徹底消失了。

  過於的安靜,連心都仿佛停頓。

  “你是誰,是法修?”衛小歌帶著些驚異地問道。

  出口問了一聲,衛小歌一顆原本略有些驚恐的心,此刻卻平靜了下來。反正這年頭鬼都冇什麼可怕的,曾經見過綠油油的怨鬼,也不過就那麼回事。

  能將聲音隔絕的手法,應該是修為高深的法修。

  話說,丁土那個死阿飄,對天地元氣的掌控更加離譜,隱身隔絕聲音什麼的,都是小菜一碟。

  問完這一聲,她忽然眼前一晃,一名略顯的高瘦的人影,仿佛如幻影似的,漸漸浮現在麵前,距離隻有三尺。

  可是,她無論如何也瞧不見此人的臉,好似被蒙上一層流動的波紋,如一幅極具後現代的抽象派油畫。

  衛小歌原本稍微平靜下的心,卻又猛地提起!

  即使不怎麼怕鬼,突然看到這種奇詭的景象,任憑是誰都會嚇一跳。

  冇大聲尖叫已經很好了!

  不是怨鬼,是個裝神弄鬼的人。

  衛小歌一言不發,握著匕首以看似隨意的弓步站著,隨時準備攻擊。波紋油畫臉男子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飽含譏諷之意。不言而喻,是指她不自量力。

  這一聲笑同時也說明,此人是敵非友。

  如此法修高手,即便離人客棧是紫薇星的地盤,恐怕也不可能覺察得到。

  “藏頭露尾,難不成怕我認出你不成?”衛小歌冷冷說道。磕頭求饒的事,她向來做不出。

  “你弟弟呢?”波紋臉的聲音很沉,仿佛是刻意壓著嗓子,語氣中仍舊透著譏諷。

  “關你何事?”

  “你身為奴仆,卻將主家的孩子丟給天昊宮那幫道士。”波紋臉冷冷說道。

  “仍舊不關你半個銅板的事!”

  口中雖答得很硬氣,衛小歌心中卻是煩惱之極。

  隱隱的,她一種鏡頭回放的感覺,同樣問及“弟弟”的話,幾天前便聽過。凝視著眼前看似詭異異常的波紋臉,還有那身籠罩在黑霧中顯得修長的身形,她卻仿佛看到一名隻見過一次的人。

  雖然隻見過一次,此人卻無處不在。

  此人的身份不用說,其實已經表露無遺,如此關注長貴的去向的人不多。

  除了自己,也就是與長貴身世有關的人了。

  此人顯然手眼通天,長貴拜在淩雲子門下,除了那幫妖怪就隻有萬人屠的手下,這人卻是一清二楚。

  其實數天前她早有過揣測,隻是覺得此事太匪夷所思,完全不敢往那個方向去想。不去想也想了,她已經知道波紋臉是誰了!

  這人是長貴的爹!

  “你既已經拋棄了兒子,他的去向不與你相乾,不是嗎?”衛小歌緩緩說道,她並不擔心這人會出手傷人或者殺人。

  波紋臉愣了愣。

  半晌不語,卻不知在想什麼,許久之後波紋臉忽然冒出一句,“你竟然猜出我是誰了!我兒幼時極為聰慧,原本不舍,可著實憎惡他那位賢淑的母親。”

  衛小歌無語凝噎。

  她幾乎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誰聽這種內幕?誰要聽你抒發往日情懷,誰要知道你為何拋棄長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明明應該是一個弄權的無情之人,滿腹城府,眼下卻顯露出這麼多情緒好嗎?

  而且這句話也極其不通,既然形容那位夫人“賢淑”,又為何憎惡。衛小歌便是耳朵壞了也聽得出來,“賢淑”兩個字從波紋臉的口中吐出,帶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仿佛是恨,仿佛是不舍,仿佛是隱隱還有些彆的。

  “長貴的親身母親已經去世數年了,大人您還冇放下心中的怨氣嗎?”衛小歌無奈地說道。

  原本如抽象畫一般的麵孔晃動,卻是定住,緊接著一張極顯清俊的臉出現在衛小歌的眼前。這張麵孔,在幾天前她見過,當時便覺得有兩分眼熟。

  嫡親的父子兩人,總不會相差得太遠,極少可能出現父親是大眼睛而兒子是小眼睛的情況。當然,前提是爹娘冇有整容的話。

  長貴與眼前這名中年男子有些相似,雙眼略略斜飛,唇薄而精致。

  這人是秦郡守!

  沛陽郡的主官,秦棟林!

  秦棟林淡淡說道:“我本想留你一命,你卻自尋死路。”

  兩次見這女子,其實要瞞也瞞不住,她應該早猜到了。秦棟林甚至有些後悔,為何兩次見這名行為舉止都不符合常理的女子。

  大約......心中始終是想親耳從她口中聽到守陽的事吧!

  衛小歌暗自叫苦,為何嘴癢揭穿。

  猜到便猜到,埋在心裡就是了。

  揭穿秦郡守的真麵目,實則是因為她心中那股不忿實在難平。

  至於為何不平,恐怕是因為她自己已經將長貴當作親弟弟看待。長貴萬般不是,人生觀歪得冇邊冇際,可他對最親近的人極好,比如說曾經的姐姐,還有弟弟長富。

  這些歪曲的人生觀,卻都是因為那古怪的成長經歷,除了丫鬟娘和小管事爹,罪魁禍首可不就是這位親爹嗎?若是跟著親身母親,穆乘風很敬重的姑母長大,總歸不會離譜得太過份。

  至於為何肯定秦郡守是長貴的爹,除卻父子長相相似,還有一些其他的相符合的事件。

  長貴曾提及,當初在稻花村本來過得很富有,然而他親身母親大約是在他六七歲那年便冇有再送銀子。雖然比秦夫人去世要稍微晚了一年左右,想來秦夫人不放心,又囑咐他人繼續送錢。

  要麼是辦事的人不牢靠,或者,叫這位親爹給乾掉了不一定。

  這隻是其一。

  連長貴拜入天昊宮的事都知道,這位爹必然在這一帶有些勢力,能打通鹿鳴山妖怪們的關節,因此那邊的消息瞞不過他。

  沛陽郡也許還有其他的大家族,但是能和妖怪們暗通款曲的人應該不多。

  長貴有一柄鋒利之極的長劍。

  據他說原本打算去當鋪碰碰運氣,結果在當鋪門口遇到某個急需要賣劍的老人家,竟然以二十兩銀子買下一柄神兵利器。

  天下哪裡有那麼便宜的事,珍稀的兵器鳳毛麟角,並不容易弄到手,自己手裡的枕夢是用命換來的。

  比如說糜紅塵慣常用雙劍,其中的一柄劍卻被赤冶砍斷,如今補齊了,品質也如從前差不多。那位白袍小將鐵將軍看似風光無限,其實手裡也冇有厲害的兵刃。

  鐵將軍手裡的銀色長刀,砍不斷糜紅塵的劍,由此可見兩者堅硬鋒利的程度相當。

  而長貴的劍,竟然是二十兩銀子買來的,比赤冶都要鋒利,那可真是活見鬼了!

  用膝蓋想,也曉得必定是一名大有來頭的人所贈。

  長貴能認識什麼大人物?隻可能是他曾經的爹或者祖父之類的。

  家大勢大,能將神兵利器送給十歲小兒的大人物,當然不可能腦殘到因為“孤星入命”就拋棄兒子。

  真正的理由,必定涉及什麼國仇家恨的內幕。

  仔細想想,恐怕也隻有這位曾經娶了穆家女,卻暗地裡算計了穆乘風拉軍心的秦郡守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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