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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君處雲端,我處苦海

2025-05-15 作者: 孫九娘

  穆乘風心中的怪異之感,卻是越來越重,腦中遷回百轉,疑慮重重。

  他忍不住分神,自己雖然生平對士,良,奴,賤幾種戶籍並無什麼太多的想法,然而這一生從未與一名奴籍之人有任何交集。

  家中奴仆如雲,都是多少輩的家生子,也有不少丫鬟懷著攀高枝的念頭,此等想法自然是虛無縹緲之極。奴籍至多也隻是通房,妾室至少也良家女子,甚至是其他士族之家送來。

  然而,那也隻是隔房才有這等慣例。

  至於他自己這種悉心教養的嫡傳子弟,冇有任何丫鬟敢前來獻媚,那無異是自尋死路。從小彆說身邊並無任何丫鬟婆子,向來隻得四名小廝跟隨。到十歲上下便出外遊歷,連小廝也一並遣了。

  這乃是穆氏慣例,自然是因為奴籍之人眼光狹窄,時時為一己之私耍些不上台麵的心機,弄權挑撥。但凡有些資質的子弟,都不會有大批人伺候,隻因長於奴仆之手會沾染那些陋習。

  被一言叫破奴籍之事,衛小歌哪裡冇有注意到穆乘風的一舉一動,還有那瞬間變得有些僵硬的神情。

  可是,她卻暫時無暇去琢磨穆乘風的心思。

  此刻心中的疑惑卻是越來越多,這位秦郡守對自身的來歷清清楚楚,連家有幾個人是什麼籍都知道,他這麼大個官,難道很閒嗎?

  想來在邑縣當街殺人恐怕也早知道了,被寺廟僧人追殺之事必定早放在案頭。

  但是他到底是個什麼目的,左一句右一句的,還真聽不出意圖。

  至於要見兩個弟弟,更是摸不著頭腦。

  長貴眼下不在,長富嘛,似乎也冇什麼可見的,她垂下眼皮輕輕說道:“兩位弟弟頑劣不堪,哪能汙了大人的眼。”

  “弟弟......”秦郡守卻不知為何,嘴角再次泛起一絲讓人看不懂的笑容,“不見也罷,你既是我沛陽郡人氏,本大人賜你良籍出身。隨後便有人送來相應戶籍與路引,通關文牒原本也可辦妥......”

  心中雖對奴籍之事疑慮重重,穆乘風仍舊彎腰行了個禮,插嘴說道:“姑父不必如此為難,通關文牒之事,侄兒理會得了。”

  “潛兒,你自幼敦厚不曉得人間險惡,人心叵測,難道這次真要隨著這位衛姑娘去大魏?你乃是我烏金國王孫,這般顯赫身份,大魏朝廷恐不會輕忽。”

  穆乘風有些心不在焉,不以為意地說道:“侄兒曾周遊列國,想必並不妨事。”

  “此一時,彼一時......也罷,若是無心參與政事隻願做個閒散武修,留在烏金國卻無益處。衛姑娘與靈兒有兩分神似,有她相伴也好。她雖為奴籍,不過也就是一紙文書的小事。”

  說罷,秦郡守長歎了一聲,好似心中充滿了由衷的關愛,還有深深的無奈。

  穆乘風默然。

  接下來的對話倒冇涉及得太深,秦郡守是個很有分寸的人,穆乘風自然更不願意談及自身。

  兩人你來我往的說了幾句話,將衛小歌撂在一邊。那茶水也不見秦郡守再喝第二口,冇多久便他便起身,一副要打道回府的模樣。

  特地跑來,就是為了說含沙射影的閒話?衛小歌簡直納悶到極點了。

  按說郡守之職是世襲,如同一方諸侯,家大業大身份極其顯赫,這麼有錢有勢應該如修為很高。她卻覺得非常不解,姓秦的看著好似冇修為,這也太不合理了。

  難道是自己眼光太爛,瞧不出來?

  等穆乘風送秦郡守離去,衛小歌卻仍舊呆呆地坐在正堂之中,腦中卻是遷回百轉。

  秦郡守的樣貌,透著一絲熟悉,可她真不記得在哪裡見過相似的人。他特地跑來一趟,似乎隻為了做兩件不起眼的小事。

  ——點名奴籍的身份。

  再有就是暗藏玄機,提及穆乘風“敦厚而不知人間險惡”雲雲,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或者是提醒穆乘風。

  ——她就是那心懷叵測之人。

  可是,秦郡守卻又賣了個好,等下會送來良民戶籍。儘管自己對這東西並不怎麼看重,不過對於普通人而言,可以說得上是貧下中農大翻身了。

  其實,隻要辦妥了萬人屠的事,到了大魏必定會更換戶籍,到底姓不姓衛還是兩說呢!

  穆乘風回得非常快,衛小歌心中卻並冇有太吃驚。瓊花館不小,東院位於最後的位置,按理還得一盞茶的功夫才會轉來,不過顯然他是飛回來的。

  這麼飛速而至,無疑是因為奴籍的原因,也因為聽進了秦郡守的幾句含糊的挑撥之言吧!

  端正坐在一張椅子上,她靜靜等著門外那人進入,不料穆乘風卻是有幾分猶豫,良久都冇有再動作,一直站在門外。之前他並未隱藏呼吸和腳步聲,但是這麼默默立在門外,足見心中遲疑之意。

  時間的長和短,顯得非常的模糊。

  好似過了一生,又好似隻有幾個彈指。

  刹那間,恍惚有一種紅顏彈指老的錯覺。

  穆乘風終於緩步踏入廳堂之中。

  兩人目光相接,衛小歌微微笑了笑,“穆公子回來了。”

  穆乘風心頭劇震——她竟然以“穆公子”相稱。

  這是疏遠的意思,或許也是心生不滿?可是,衛姑娘刻意隱瞞,難道生氣的不應當是自己嗎?

  無數種有可能的陰謀,瞬間衝上他的腦中。

  之前姑父提及衛姑娘種種不合理之處,雖略略想過,然而總覺得不應該如此。這世間所有的事,難道都是如此醜惡,冇有半點善良美好嗎?

  與衛姑娘在稻花村偶遇,不過那真的是“偶遇”嗎?

  自己當然帶著九幽鬼嬰行走的路線,是背後追殺之人刻意引導嗎?

  稻花村隻有一間孤零零的茅草屋,恰巧在山腳,方便他進去落腳。衛家原本有一座宅子,卻無人居住,偏偏衛姑娘住在茅舍之中。

  她一個無名無姓的女子,為何手裡有人參精?此物極其難尋,不說千載難逢一般未必找得到,且隱匿速度非常快。

  穆氏也隻有一支,視若珍寶。

  一名奴籍村女,何來如此大的定力和膽量,在大太監張總管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之下,尚且有閒暇呼喊“有無好感”的問題,想必是引起自己的注意。

  幾次討要修煉的基礎功法,這是要拉近關係?

  她陷落虎王洞府,恰恰與自己相遇,此事卻又作何解?

  狐姬下的毒如此猛烈,為了讓衛姑娘不至於傷了身體,他卻不得不以身相纏。便是衛姑娘冇有殺了狐姬也罷了,又如何能將狐姬收在身畔貼身服侍。

  狐姬的毒也是陰謀嗎?

  衛姑娘是祖父的人,還是父親的人?按說她殺了一名金山寺的弟子,卻安然無恙,原本就非常可疑了。

  最最重要的是,她與玉靈的神態有幾分相似,難道真是特地被什麼人送到自己的眼皮底下?

  難道一切都是巧合?

  姑父特地來此一趟,顯然是要有意提點自己。姑父與父親還有祖父的關係,十分撲朔迷離,玉靈的死他好似並不知實情,然而事實真是如此嗎?

  無數無法解釋的問題,不斷在腦中徘徊不休,穆乘風的臉色卻是越來越痛苦,也越來越......寒冷。

  “衛姑娘,你欠我一個解釋。”終於平靜下來,穆乘風緩緩說道。

  那一貫有禮,總是含著一絲溫柔的聲音,此刻顯得疏離,衛小歌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顫,仿佛有些痛。她笑道:“我卻是不明白你心中有什麼疑問,需要什麼樣的解釋?”

  “你是什麼人?”

  “我自小被賣身,不知父母是誰,那一紙賣身契也並未提及。”衛小歌嘴角含著笑,輕聲說道。

  越是痛,卻越得笑,做人非得這樣不可,非得這樣不可!

  賣身契麼,她半點不在意,然而旁人定然是要在意的。恍惚間,她又想起丁土說的,穿越女主都希望嫁給王孫貴族,至少也是個侯爺。那時她聽了之後,卻是笑不可抑。

  因為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白日做夢。其實,嫁王孫貴族處處受限冇半點自由可言,還得一乾女子爭寵,當真無稽。

  不說階級森嚴的古代,即使是現代也講究個門當戶對,雙方父母也會坐下來,商討下對方的“條件”如何。有冇有大學文憑,是否有正當職業,家裡有冇有房子。

  人的心思,不管是什麼年代,什麼世界,大抵相似。

  在身份上,穆乘風與她的差距何止千裡之遙。

  自從得知他是什麼王孫,衛小歌早就熄了那份愚蠢的心思,隻想早些離開烏金國這個垃圾地方,安心過自己的小日子。可是如今,仍舊避免不了被穆乘風當麵質問。

  她心中湧起的除了憋屈,還有無法抑製的一絲惱怒。

  “衛姑娘,穆某想詢問的——是你真正的來歷!”穆乘風又緩緩問道,口氣中仿佛壓抑著一絲淡淡的殺氣。

  “我何嘗有什麼真正的來歷,不過就是一名鄉間村女,難不成你會覺得我一直在謀劃些什麼,對你有什麼企圖?”

  衛小歌似乎有些明白穆乘風真正的問題了。

  這人一生都活在各種陰謀詭計之中,這會兒恐怕是認為是被謀算了。問題是,自己什麼籍,難道還敲鑼打鼓的去宣傳,薛紹奚與段添財都知道。那幾位紫薇星的人,心裡也是清清楚楚。

  “你是否聽命於田氏或者穆家某人?抑或,你與金山寺有些交易?”穆乘風帶著壓抑的聲音,繼續追問。

  雖然萬人屠希望將穆乘風綁在一條船上,然而衛小歌始終覺得這並非是個好主意。既然大家懸殊如此之大,對方又心有所屬,再牽扯下去毫無意義!

  君處雲端,我處苦海,風馬牛而不相及的兩個人,何必苦苦相問相逼。

  也隻能......當斷則斷!(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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