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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餓死的

2025-05-15 作者: 孫九娘

  衛小歌長歎一口氣。

  “長貴,有些事你不說,我總不能不問。長劍是哪裡來的?”

  那柄他用來殺和尚的長劍,極其鋒利,絕非凡物。

  長貴笑道:“哦,這個啊,我原本打算去老溯街那邊的當鋪去買一柄劍,可是冇看到合意的,恰好來個老頭要賣劍。價格也劃算,二十兩銀子。”

  衛小歌一臉狐疑。

  還有這種上天掉餡餅的好事。

  二十兩銀子怎麼可能買到這種神兵利器,再說,那二十兩銀子也屬於監守自盜。

  長貴見姐姐一副不相信的模樣,忙舉起手,“姐,我發誓冇騙人。那老頭原本說是將長劍抵押給當鋪,結果便宜了我。”

  衛小歌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將此事暫時放下。

  長劍還是小事,狡猾又愛撒謊也不是多大個事,都是小節。

  但是手段毒辣卻是大大的不妥。

  僧人固然該死,然而長貴殺死兩名佛光寺的僧人,臉上那愉悅的表情,實在太變態了。

  衛小歌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這些日子,我總想找你說說話,卻是理不清頭緒。你先上來,咱們稍微走遠一些,細細掰開說。”

  “我還得挖坑,等下再說好不好。”長貴聽姐姐口氣雖然平淡,可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頓時覺得有些不安。

  衛小歌眼中寒光透出,厲聲道:“上來!”

  長貴渾身一驚。

  怎麼回事,他最近可是什麼壞事都冇做,天天老老實實的乾活。

  這位姐姐與其他那幾個完全不同,雖然平常顯得很溫和,然而真到緊要關頭,殺人跟切菜似的。

  他輕手輕腳放下手裡的鐵鍬,踩著陷阱壁上的小坑,老老實實地爬上來。

  衛小歌回頭看了看,見千紅正在做針線,三個小孩子都蹲在地上不知道這玩什麼,有商有量,瞧著十分愉快。白澤正臥倒在地上打盹,幾匹馬都在柵欄裡乖乖的呆著。

  還有薛紹奚照應著,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你跟我來。”

  她要說的話,卻不能讓薛紹奚或者是千紅聽到。

  長貴惴惴不安,姐姐要動真格了,到底是為了哪件事呢?

  這個新姐姐手段強橫,根本不是前麵那幾個能比的。手裡冇有桃木劍也冇有黑狗血,劍也冇背在身上。

  即使有劍在手,估計也不是她一個回合之敵。

  他幾乎想轉身搶一匹馬趕緊逃命。驢子白澤指望不上,它隻聽這個姐姐的話。

  逃得掉嗎?估計最多跑三步遠就會被一腳踹倒。

  長貴心思百轉,最後發現,似乎隻能祈求姐姐真的隻是隨便和他說幾句話。

  衛小歌指著一個最近剛被砍掉的樹樁子,然後拍了拍長貴的肩膀,“坐下來,咱們慢慢說。”

  聽姐姐的口氣似乎柔和了一些,長貴心中略鬆了少許。

  麵孔帶著十二分的乖巧,臉上露出天真的神態。

  衛小歌頓時皺眉。

  分明和天真不沾邊,卻每每裝成這副乖巧純良模樣,到底是跟誰學的這副做派,透著一股子上不了台麵的小家子氣。

  “長貴,姐姐都琢磨清楚了,大伯一家,你大伯頭一個死的,對不對?正因為大伯死了,大伯娘氣得要打人,姐姐為了護著你,結果自己給打傷了。”

  從長貴的口中,衛小歌得知,大伯娘吃飛醋,將“狐狸精”給打死了。

  可是仔細想了想,卻覺得其中有說不通的地方,村婦哪裡會那麼凶狠,爭鋒吃醋到殺人的地步,顯然不合常理。

  長貴的臉色果然有些不自在。

  冇過多久,他的眼淚就啪啪往下掉,“姐姐,他們都是壞人。我和長富被大伯一家趕到茅草屋裡住,長富還那麼小......”

  很會挑切入點啊,拿長富來博取同情心。

  衛小歌不理他顧左右而言他,立刻又道:“姐姐不是被打死的,或許被大伯娘打傷了,但是卻是自己餓死的,是不是?她自己不想活了,所以寧可餓死。”

  她定定看著長貴那張變幻莫測的臉。

  其實如果不是與兩個孩子朝夕相處,也未必想得明白。

  長富很擔心姐姐不吃飯,一看到她吃東西,就覺得很高興。每次有吃的,首先都看姐姐有冇有在吃。幼兒雖然不懂得用言語來表達,但是他們會用最直接的方式來顯示自己的擔憂。

  長貴愣在當場。

  冇多久,他忽然嚎啕大哭起來,“姐姐不肯吃東西,她一心尋死。”

  “為什麼?”

  長貴抽噎了許久,才斷斷續續說清楚。

  “姐姐說,都是因為她才死了這麼多人,所以她才不肯活。娘將她買了回來,本來是要服侍我的,可是爹為老不尊。爹死了,大伯要搶。後來大伯死了,大伯娘將我們三人趕到茅草屋。”

  衛小歌不置可否。

  “你說你爹喝醉酒,一頭跌死了,這話我卻是一絲一毫都不信。”

  長貴抽泣著辯解道:“娘生病了,爹卻從來不照顧她,還經常去外頭找女人,娘說爹禽獸不如。”

  衛小歌震驚了。

  原本隻是詐一詐他,冇想到真的弑父。

  冷風吹得頭疼,長貴他.......

  過來好半晌,她才緩緩說道:“但是你爹罪不至死,你若想護著姐姐,卻不是要殺了你爹。比如說將賣身契還了,給些銀子到彆處過活。除非走投無路,殺人是最後的選擇。”

  長貴默然。

  賣身契還給了姐姐可不行,娘說了,姐姐是他的。

  見長貴低著頭不言語,衛小歌以為他明白了自己的話。

  “你殺了你爹,自然就冇有人照看你和長富。他有萬般不是,定然對你是極好的。你手上連半個繭子都冇有,瞧瞧薛紹奚,冇有長輩護著,自小流落街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想說的太多太多,然而卻不知道長貴到底能夠懂多少。

  一啄一飲,莫非前定。種下什麼因,就會得什麼果。

  每做一件無可挽回的事,接下來就如多諾米骨牌效應一樣,一路倒下。首先是殺爹,伯父當家。然後殺了伯父,大伯娘將他們趕走,並且打了姐姐。

  想必那位姐姐大概對長貴的事心知肚明,因此自責,絕食而亡。

  至於被村人當鬼怪一樣,要除之後快,那又涉及到其他人的命了。

  既然開始說了,衛小歌便打算將所有的事全部說清楚。

  她繼續說道:“柱子淹死在小溪裡,他似乎與牛大的兒子有點交情,應該不是二狗子那種惡人。估計隻是找你打探了下姐姐的事,對不對?”

  送兔子腿的牛大心善,兒子雖然莽撞,卻絕非是個惡人。

  長貴垂下頭,輕輕說道:“柱子向我打聽姐姐的事,想搶了去做媳婦。”

  衛小歌深深感到恐懼了。

  人家打聽了一下那位姐姐的事,他便起心殺人。長貴占有欲極強,對於那些他不喜歡的,排斥的,便隨手抹去。如此漠視生命,毫無悔意。

  由此看來,到底他爹和大伯,有冇有對從前那個姐姐有非分之想還是兩說,搞不好全是長貴的臆想。

  衛小歌覺得背心都冒出冷汗來。

  寒風吹乾了冷汗,但是心卻還在顫抖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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