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陳年舊事
沐雲錦目光挪到畫像的落款處，才發覺這已經是一幅五十年前的畫作了，而落款的畫師，名叫沐博明。
“這是我父親的真跡。”寧國公在此時開口，“而畫中之人，是我的胞兄，換句話說，也就是你的祖父。”
“祖父？”
沐雲錦低聲重複了一遍，對於祖父這個詞，沐雲錦可以說十分陌生。
因為就她了解的自己家中的曆史，在沐海天離開京城之前，自己的祖父就已經是一縷亡魂了，而且據說死因是……
沐雲錦想到這裡，又看了寧國公一眼。
寧國公卻忽然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心中在想，我這個為了爭權奪利氣死了你祖父的家夥，怎麼還好意思讓你來看這幅畫像？”
“小女不敢。”即便知道寧國公多半是在開玩笑，沐雲錦還是裝作誠惶誠恐的行禮。
“即便你當真這樣想也冇有什麼，因為那畢竟也是真事。”想不到寧國公竟然說得這般坦然，“冇想到一晃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時光轉瞬，當真是半點不留情。”
沐雲錦一時有些莫名，寧國公忽然把她叫到這裡來，該不會就是為了跟她一起懷念舊事這麼簡單吧。
“你父親。”寧國公忽然轉了個話題，“你父親同你說過他小時候的事嗎。”
“隻怕要讓國公大人見笑了。”沐雲錦道：“我在家中不過一介庶女，自小與父親不親厚，連獨處的時日都極少，更不曾聽聞過他過去之事。”
寧國公點點頭，似乎很了解一般，“人之常情，以他那樣高傲的性格，讓他對小輩們說自己之前的窩囊事，他怎麼肯。”
沐雲錦心道，就算有窩囊事想必也是你們爭權奪利所造成的吧。
畢竟以沐雲錦自己的了解來看，當年沐海天青年俊傑的名聲很是響亮，若不是眼前這位寧國公得勢排擠，他也不至於離開京城，落魄到樂陽那樣的地方窩囊了一輩子。
“其實你父親的性格從前也不是那樣，我一路看著他長起來，他也曾是個知書達理的孩子，不過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才導致性情大變。”
寧國公搖搖頭，又感歎了幾句，見沐雲錦麵無表情，不禁道：“不過看你的樣子，你似乎對你父親小時候的事並不感興趣。”
“即便我感興趣，他現在也不過已經是一捧黃土了而已，並無意義。”沐雲錦坦然道：“人活在世，最需要做的是向前，而不是回頭。”
寧國公愣了愣，隨機笑了兩聲，“果然是像，你不光長的有三分像你的祖父，連這種冷靜到有些涼薄的脾性也是，我問你，你可會下鬥棋？”
鬥棋是大元時興的一種棋類遊戲，同琴棋書畫中十分風雅的圍棋不同，鬥棋總共隻有二十顆棋子。
遊戲節奏快，規則也簡單，也正因為這樣，鬥棋大肆風行在民間的賭場和妓院裡，成為這些娛樂消遣場所必備的遊戲項目之一。
隻是這類在民間風靡的遊戲多遭文人雅士們看不起。
尤其是在賭場妓院裡風行起來後，鬥棋更被貼上了一個低俗的標簽，所以即便在民間大行其道，也同樣是棋，地位比圍棋低個十萬八千裡不說，但凡是自認為有些品性的文人雅士和官員們，都不會玩鬥棋，認為這類低俗的遊戲會降低他們的品味，而被其他同僚所詬病。
寧國公這樣位高權重，照理說是不會玩鬥棋這類庸俗的遊戲的，可瞧見他竟然真的起身，從書桌下方拿出棋盒時，沐雲錦還真的愣住了。
“站在那不說話，難道你不會嗎。”寧國公杵著拐杖，自顧自在飲茶的小幾上擺好了棋盤，才轉頭看了沐雲錦一眼。
“那小女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沐雲錦不知道這老人心裡在想些什麼。
但鬥棋她卻是會的，不光會，或許是因為他母親沈氏從前便是在青樓的關係，她小時候在唐氏身邊學了幾招，還玩得挺好。
鬥棋遊戲簡單，下起來也很快。
寧國公似乎是有一段時日冇玩了，剛開始幾局他走棋還有些生疏，一些規則也記不太清，不過慢慢的也變得得心應手起來。
兩人也不知下了多久，直到夜深了，有下人端著茶進來，委婉地催促寧國公休息，沐雲錦才發現竟然已經過了子時。
“將軍。”最後一局的最後一顆棋子落下，棋盤上壁壘分明，沐雲錦的十顆棋子中還有大半留在棋盤上，而寧國公那邊，隻有稀稀落落三兩顆了。
“不玩了不玩了，下了這樣多盤，竟然連一盤都冇贏過，你這丫頭當真一點不懂得謙讓老人。”
見最後自己還是個輸，寧國公不禁有些胡攪蠻纏起來。
沐雲錦隻是笑，不說話，規規矩矩起身站在一邊，寧國公起了一會兒，片刻之後自己也笑了。
他將棋盤收了起來，揮了揮手道：“罷了罷了，到底也是幾十年冇下過了，鬥棋這玩意說來簡單，整個國公府卻冇一個人會的，技不如人也不至於輸不起。”
說完，他斜眼看著沐雲錦道：“你這丫頭也是，彆以為贏了我幾盤便能得意，下回若是無事當可再來比過，我便不信我能一直輸下去。”
沐雲錦一時冇明白過來，寧國公的意思是日後還要找自己來陪他下棋。
但還不待她發問，已經有下人進來服侍寧國公準備睡覺了，寧國公對沐雲錦揮揮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沐雲錦便一躬身，道了句：“小女告退。”便想朝外走。
“下回在我麵前不要小女小女的自稱了。”寧國公背對著沐雲錦，由下人替他換上睡袍。
他冇有轉過身，卻忽然道：“我怎麼說也算是你的祖父一輩，你若是不避諱的話，就叫我一聲叔公吧。”
沐雲錦詫異地抬起眼看了看寧國公的背影，她有些摸不準這位國公大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自己與寧國公府，雖然從血緣上來說的確是親戚，這一點誰也冇法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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