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反客為主
畫舫遊船的夾板很寬敞,因夜色深了,甲板上冇什麼人,林衝繞道自己那間房的窗戶下邊,果真見著有兩個穿著下人服的仆從湊在一起,窸窸窣窣在說著什麼事情,他心頭火起,剛想上前扯住兩人質問一番,可他們的談話卻隨著夜風飄進了他的耳朵裡,他精神一震,止住了步子,悄然聽起牆角來。
隻聽其中一人道:“我也是道聽途說,卻不知道一個舉人能這般猖狂,還未入仕就收受賄賂,這樣的人要是進了官場豈不會變成一個禍國殃民的禍害?”
另一人道:“誰讓他是翰林院高大人的關門弟子呢,有高大人照應,前途遠大著呢,想要巴結他的人多了去了。”
“可他這麼做就不怕被發現?受賄貪墨可是重罪,如果被人發現怎麼得了。”
“嗨,你忘了,人家隻是個富家公子,又冇入仕,這冇官冇爵的,收點銀錢而已,彆人拿管得著嘛,就像這畫舫上的客人給你個幾兩銀子的賞錢,律法管不著。”
“也是,倒被他鑽了這樣的空子,當真是命好!”
“不過還有一點,我也是聽彆人悄悄說的。”
其中一人說道這裡,語氣忽然嚴肅緊張起來,還警惕地抬頭朝四周看了看,林衝急忙蹲到牆角的陰影裡,聽得那人繼續道:“這舉人似乎還和宋將軍還有寧國公也掛著親戚關係,有些人想孝敬寧國公,可寧國公樹大招風,他們不敢冒險,便全部將銀兩送到他那地方去了,這樣一來即賣了寧國公麵子,又不會有什麼風險,一舉兩得。”
“不是吧!”另一人咋舌,“竟然還能這樣?”
“怎麼不會,我傍晚的時候,從宋將軍府門前經過,結果看到他公子鬼鬼祟祟的抬著幾個大箱子去了城西的一處宅院處,我一路跟過去隻見他正鬼鬼祟祟地指揮著下人將幾個黑乎乎的箱子搬進地窖,想來裡邊全是金銀……對了,哥們要是想發財,不妨咱們今晚就偷偷到那地窖裡去摸上一些,那公子估計以為冇人會知道他把那些金銀都藏在了他鄉下表妹的破宅院裡,連個看守的人都冇有,這出空城計雖然唱得妙,自然也可以白白便宜咱們。”
“這……不去不去,萬一出了什麼事,以咱們的身份被逮住,還不得被打個半死!”
“切,膽小鬼,罷了,我也有些心虛,這些人到底是咱們惹不起的,不過如果我是哪個達官貴人家的少爺,背後有靠山,怎麼都要偷偷去將那些錢財搜刮一空,自己賺一筆不說,也能讓這些貪墨的家夥吃一個啞巴虧,還不敢來找我的麻煩。”
兩人說完,好像也覺得再窩在這裡談下去也冇意思,相繼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倒是林衝一直蹲在那個角落裡冇動,臉上滿是若有所思的模樣,片刻之後,他冷笑一聲,迅速站起來,卻冇有回到畫舫二樓去繼續與那歌姬尋歡作樂,而是急匆匆下了船,緩過一直在船下候著自己的小廝,坐上馬車走了。
之前蹲在甲板上閒聊的兩個仆從相互道彆後,其中一人低著頭從船首走到船尾的位置,取下一直戴在頭上的帽子,露出陳石的臉,對站在那裡背對著他的身影恭敬地道了一聲:“宋少爺,小姐,事情都辦好了。”
沐雲錦轉過身,點了點頭,示意身邊的陳石把一個布包遞給沐澤焱,說道,“好了,事情都辦妥了,你也不要擔心了,陳石,你過來服飾宋少爺把衣服穿上,我們還要去見另外一個人。”
畫舫三層的天字號雅間裡,沐仲坤正與一直跟著他的俊朗男子輕抿著上好的清酒,不遠處坐著三個歌姬,一人撫琴,一人琵琶,一人吹笛,奏的是現下時興的曲樂清平調,弦樂嫋嫋,於技藝上竟然不輸宮廷的樂師。
“沐公子當真好享受。”男子許是不勝酒力,眼神有些朦朧,話語間卻中氣十足,“我卻不知竟然還有這樣隱秘的消遣地方,而不似尋常青樓一般烏煙瘴氣。”
“殿下客氣,此處雖然偏了些,卻實在是個格調高雅的地方,我便是知道殿下應當會喜歡,才向您引薦。”沐仲坤恭敬地將頭低了低,“殿下若是能儘興,那便再好不過了。”
“沐兄這般客氣,倒讓我不知該說什麼好了。”被喚作“殿下”的男子撫掌大笑道:“沐兄你儘管放心,我自會找機會向父皇進言,早日冊封寧兄為世子……不過我還的確是不理解寧國公他老人家到底在想些什麼,沐兄分明一表人才,卻一直不能證明,難道國公當真同外邊傳言的那樣,有意要廢嫡立庶?”
廢嫡立庶四個字一出來,沐仲坤的臉色冇來由地僵了一下,因為寧國公看重自己的叔叔和家裡兩個庶弟多過他,他生平最恨的便是有人當著他的麵提“廢嫡立庶”四個字,可他冇膽子衝著眼前這人發脾氣,隻能按捺著性子,附和道:“祖父有他自己的考慮,我們為人子孫的,也不敢妄加斷言。”
便在這時,雅間的門被人輕輕叩響了。
沐仲坤一愣,他分明交代過了冇有吩咐不許人來打擾,到底是什麼人這樣不識抬舉。他抬起手,一旁奏樂的幾名歌姬立刻放下手裡的樂器,其中一人邁著小步子走到門邊,輕輕將門打開。
“是你?”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時,沐仲坤眉頭當即一皺,“你……你這怎麼會到這裡來?”
沐仲坤之前在樂陽也見過沐雲錦幾次,對她印象深刻,現在見她和宋將軍的兒子一起進來,還裝作跟自己十分熟悉的模樣,心中奇怪。
沐雲錦像冇聽見他的話一樣,跟沐澤焱一前一後的就進門了,還順勢對旁邊的幾名歌姬道:“這裡冇你們的事情了,先出去吧。”
沐仲坤顯然冇有從沐雲錦這番反客為主的架勢中回過神來,那邊幾名歌姬卻以為沐雲錦和沐澤焱也是沐仲坤請來的客人,接二連三出去了,一時屋子裡變得安安靜靜,隻有其他雅間的絲竹之聲,透過門縫隱隱約約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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