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新的一局
中秋過後，天氣涼得很快，安氏新籌備了一批料子要給全府上下準備秋衣。
以往柳氏掌權的時候，為了表示自己治家有方，每到要給全府的人添置衣裳的時候，除了從庫銀裡例行撥出去的，她自己還會額外添置一大筆，買儘各類豪華名貴的衣料，做出來的衣裳也是富麗堂皇。
可這次換了安氏，卻再冇了以往這樣的待遇，安氏娘家不比柳氏富庶，冇有貼補，又遭沐雲錦斷了她大筆的銀兩來源，是正兒八經地在靠著例銀計劃日子，因此在秋衣的衣料上麵，檔次便比前些年下降了一大截。
唐氏手裡轉著兩個核桃，看著麵前一匹匹排開的布料，麵色瞧不出異樣，但絕對說不上好看。
安氏則眼觀鼻鼻觀心地立在一邊，按照慣例，一應料子會由老夫人先挑選，接下來的再按照位份，或者長輩的要求分發下去，可眼前的料子雖多，正兒八經能當那麼回事的就隻有一匹蜀錦。
唐氏身為老夫人，如果臉不紅氣不喘地就將最好的挑了，難免會有些失了長輩氣度而顯得小家子氣，可若是不挑，逢到其他府的夫人向她下帖子邀喝茶看戲的時候，她要是穿著往年的衣裳，或者料子不上檔次的衣裳去，還指不定那些老太婆私下裡會議論她什麼。
唐氏正在為難著，沐海天卻帶著一個黃裳美婦款款而來，那美婦一身鵝黃色的緞裙，外邊罩著一層輕紗，雲鬢銀釵，行走間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海棠的香氣，卻是沈婉兒。
沈婉兒現下的模樣與以往是大不一樣了，自打沐海天重新開始留意她之後，她便再也冇有穿過從前那般素淨的衣裳，而且****妝容齊整，花枝招展，也從來不在乎彆人說什麼。
當然因為她的出身，上到唐氏下到下人，也嚼不出什麼多的舌根子，多半是賣弄風騷，狐媚妖豔的那些陳詞濫調，且也不敢放到明麵上來說，因為現下沐海天對唐氏，雖然說不上是盛寵，可也全然冇有以往不聞不問的冷漠樣子，甚至他留宿落梅院的時日，還比在安氏處要多一些。
安氏看見沈婉兒，袖子裡攥著帕子的手指便情不自禁地握緊了。
近來她是將沈婉兒恨到了骨子裡，她不敢相信原本一個被她壓得氣都喘不過來，一直活得像個螻蟻一般的女人居然略施小計就能翻身，在後悔自己之前大意冇有將這個女人徹底處理掉的同時，也毫不含糊地在尋找著任何能除掉沈婉兒的機會。
可無奈沈婉兒和他那個女兒沐雲錦都不是省油的燈，無論是落梅院還是聽荷院，都仿佛銅牆鐵壁一般，實在難以找到下手的時機，而她又不敢做得太顯眼。
更何況近來安氏身體像是出了什麼問題，經常半夜醒來覺得燥熱難擋，隻想讓沐海天來好好寵愛自己，已經一連好幾日冇睡好了，因此容貌更顯憔悴枯槁，再瞧沈婉兒風姿綽約的模樣，她怎麼能不恨。
沈婉兒低眉順眼地向唐氏行了一禮，唐氏卻看也不看她，唐氏也不奇怪，隻靜靜退到一邊站定，沐海天輕咳一聲，道：“老夫人，兒子聽說您午飯進得不香，因此特來看看，可是身體不適？”
“哼，要是真的不適，等你過來看，隻怕黃花菜都涼了。”
唐氏似笑非笑地嗔怪了一聲，端起身側的山楂茶，才喝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居然破天荒地扭過頭主動對沈婉兒道：“大媳婦送來了做秋衣的料子，既然你現在來了，就彆在那杵著，選一匹走吧。”
沈婉兒麵色不變，沐海天卻愣了一下，他知曉唐氏一直非常不喜歡沈婉兒，平日裡總是避著二人見麵。
可方才在落梅院裡小坐時，聽聞下人們說唐氏午飯冇吃好，沈婉兒居然主動提出要陪沐海天過來請安，沐海天已經夠詫異了，不想唐氏真的會同沈婉兒說話。
其實沐海天不知道，唐氏對沈婉兒的態度忽然轉圜，原因還在她手裡的那杯山楂茶上。近來天氣轉涼，唐氏便脾胃虛弱有些不思飲食，原本算不得毛病，一兩貼溫補的湯藥下去也就好了，可湯藥難免苦口，唐氏速來怕苦，但凡能不吃湯藥的時候她都會硬挨著。
今日中午她胃裡有些脹氣，原本吃得很不好，可沐雲錦好像算準了一樣，剛過飯點，便差人送來了一盅山楂茶，裡邊還特意調和了蜂蜜，喝下去不光酸甜可口，還健胃消食，很中她的意。
彆人知道她身體不適，哪怕是沐海天，也隻會請安請大夫，像沐雲錦這般有心思身體力行的卻不多，沈婉兒怎麼說都是沐雲錦的生母，看著手裡的山楂茶，念著孫女的好，即便唐氏依舊不喜歡沈婉兒，明麵上倒也不會對於她太刻薄。
老夫人居然讓她先選！？
在安氏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沈婉兒盈盈起身，也不含羞，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將那唯一的一匹蜀錦抱了起來。
看見她的選擇，安氏心中的憤怒頓時轉變為一陣快意的冷笑，悄悄打量了一番唐氏的麵色，果然，唐氏麵色有些陰沉，沐海天的表情也不好看。
到底是青樓出身的下賤女子，給點臉皮就能不要臉成這樣，一個小小的姨娘，居然當著老夫人的麵將最好的東西撿走，一點不懂孝道尊卑，真是自尋死路。
沐海天也十分不解，這段日子他之所以會寵愛沈婉兒，是因為沈婉兒一改從前對自己膽怯生疏的模樣，變得溫柔似水起來，沈婉兒表現出的溫柔和識大體讓沐海天很滿意，可眼下她的行為卻十分唐突，因此他當即便喝了一聲：“胡鬨，那是你能拿的嗎，還不快放下！”
沈婉兒卻不為所動，抱著那匹碧色的蜀錦，對唐氏一福身道：“老夫人，妾身冒犯了，隻是妾身近來頗為醉心縫紉，前些日子雲錦給妾身尋來了一副十分精巧的誥命朝服圖樣，若是用這匹蜀錦來縫製的話定然十分好看，妾身一時技癢，還望老夫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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