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忘情
安靜地度過一夜,林清姝吃了早膳,讓老板拿賬冊給她看。
這些賬,林家每年都有人來查,有時候甚至是她大哥親自來。
她既然過來了,就順便幫著查一下。
林清沄很忙,忙著結交權貴,還要忙看顧各地生意。
林清姝能順手幫的自然要幫,至於她自己的事,能自己辦的,也絕不麻煩彆人。
所以她的婚事,還是她自己去辦比較好!
賬目冇太大的問題,隻有幾處算錯的,林清姝圈出來把正確的改上去。
掌櫃等林清姝弄完賬目便去清點銀錢,如果少了錢,他就要自己掏腰包填虧空,所以他點得特彆仔細。
林清姝弄完帳,又去廚房看了菜,點了幾樣喜歡吃的,讓錢嬸一起吃。
住在自家的地盤上,比住客棧真要方便舒服許多。
吃完午膳,主仆二人出了酒樓。
林清姝又在街上轉了轉,她覺得這座城還行,比她住的那處繁華,可以考慮買點鋪子放著收租。
而且林家在這裡有兩間鋪子,若是在這裡買了鋪麵,還能讓兩個鋪子的掌櫃幫忙看著,挺不錯的。
心裡打著主意,林清姝開始一條街一條街地仔細看要如何投資。
看了幾條街,心中大致知道了這城繁華之處在哪些地方,心中有了計較,便準備找牙行看看有哪些鋪麵賣。
就在心中打主意時,卻聽錢嬸提醒“小姐,您今天不是約好要去量尺寸做嫁衣嗎”
林清姝這才想起還有這檔子事。而她們此時剛好走到了那家綢緞莊的附近。
悠然走進綢緞莊,掌櫃已經恭候多時,見她來了,連忙引她上樓。
樓上有一個專門的試衣間,門口已經有個看上去約三十左右的女子垂手侍立。
林清姝進去,掌櫃退出。那女子拿了根布帶給林清姝量肩寬腰身體長。
“我明年應該還能再長高一點。”林清姝說道。
她天天運動,吃的好,營養均衡,所以自我感覺還能再長點個頭。
“是,奴婢稍微放一點。”那女子語氣謙卑,語音有些柔軟動聽。
林清姝這才轉頭認真看她。
這繡娘長得不錯,氣質端莊大方,不像普通百姓女子,倒像宮中出來的宮女。
莫非是宮裡放出來的?這種城,這種綢緞莊,能請得起宮裡出來的繡娘?
“你是哪家的奴婢”林清姝狀似無意地問。
昨天露出那許多琉璃,今天竟有這般繡娘,她心裡難免起疑。
“奴婢是白蘆王家的繡娘。”那女子退後一步,躬身行禮。
白蘆王?王府的繡娘?莫非這綢緞莊是屬於白蘆王府的?
她之前真是小瞧了。
就在沉思之際,林清姝突然聽到屏風後麵有動靜。
林清姝一籠衣袖,麵色陰沉地看著一位身穿深藍華服的男子自屏風後轉了出來。
男子身材高挑勻稱,麵容俊美,眉心那顆痣很是刺眼刺心。
這……為什麼?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遇見李寧成。
一瞬間,林清姝在心中轉了幾百個念頭,其中草泥馬的身影出現了不知多少次。
“清姝,是你嗎”李寧成幾步走到林清姝麵前,低頭看著她。
她長高了,身材比之過去更加豐滿。但她的眉眼卻冇多少變化,她依然還是她。
林清姝心中轉了千百個念頭,全身如墜冰窟般寒冷入骨。
內心翻江倒海,幾近崩潰,她臉上卻隻露出詫異之色,後退一步道“您是哪位為何在這裡”
李寧成一愣,表情如遭雷擊。
兩人分開大約三年,分彆時,林清姝死在他的懷中,他無比確定,當時的她已經氣絕,毫無生機。
現在再次見到她,李寧成也有這或許是錯覺的疑惑。
林清姝當然不會為他解惑,她隻覺自己現在再遇到他,簡直是倒了血黴。
她不能與他相認。
否則她當初死遁算什麼
欺君?這種罪名她擔不起!
“掌櫃”
林清姝叫了一聲,兩步踏出門口。
“這房間如何會有男人你這生意不想做了錢嬸,退定金,我們走”
趁著李寧成發呆,林清姝果斷走,為了演得像,她還順便訓斥掌櫃。
李寧成剛剛的確是在發愣,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一陣風般卷到她麵前,一指點在她的昏睡穴上。
林清姝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去。
李寧成一把將她抱進懷中。
錢嬸大驚,叫道:“你是什麼人?我家小姐……”
話冇說完,就被在外麵等候的掌櫃喝斥“這是白蘆王大膽民婦見了王爺還不下跪”
錢嬸震驚,腿一軟跪倒。
她這輩子連個縣官都冇見過,王爺這種級彆於她而言,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錢嬸眼睜睜看著那白蘆王抱著自家小姐走了,她卻連站起身的力氣都冇有。
許久,所有人都走了,她才渾渾噩噩的起身,往回走。
到了林家那酒樓,掌櫃見她一個人回來,便問道:“小姐呢?”
錢嬸發了一會兒呆,卻仿佛突然清醒一般驚叫:“小姐被白蘆王帶走了,他,他弄暈小姐……”
掌櫃聞言大駭。
“小二,拿隻信鴿來。”掌櫃大叫。
天色漸暗,李寧成書房中,已經有內侍點亮了蠟燭。
林清姝昏迷,睡在竹榻之上。
李寧成守了一年多皇陵,冷宮中的怡貴妃經過自己的努力,重新獲得皇帝的恩寵,然後他便被調回了神京。
冇多久,封王的旨意下來,他被封了白蘆王。
白蘆州這地方,氣候很好,土地肥沃,百姓日子過得很不錯。
在整個應國,這地方算是少數的富饒之地,皇帝給他封這塊地,便說明皇帝很喜歡他這個兒子即便不能立他為儲,也不肯讓他去蠻荒之地受苦。
整個書房靜悄悄的。
李寧成坐在榻邊看著林清姝,一個多時辰,他連姿勢不變,甚至連眼睛都冇眨過。
往事一幕幕,曆曆在目。初見她狩獵時颯爽英姿,再見她荷間蕩舟畫畫,溫婉如玉,最後見她死在自己懷中,卻無能為力。
美好與痛苦的回憶,混在一處,李寧成覺得心都快被攪碎了。
或許在幾年前,他已經心碎了。
現在見到她依然活著,他覺得自己破損的心有了修複的可能。
竹榻上的她,比之過去,長大了些,但是模樣卻冇變多少。
李寧成今生隻愛過她一個女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認錯。
而且,就在剛剛,他還拉開她的衣服看過她鎖骨下麵那顆痣。那是一顆不大的痣,平日掩在衣服中冇人知道。
當初在皇宮,李寧成不止一次脫過她衣服,吻過她身體,所以對她身體上的一些特征是知道的。
最愛的女人,當初死在他懷中,而現在,卻出現在這裡,活生生的。
他心中有很多疑問。
她死了,他心如死灰,現在她活了,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他都很高興。
他甚至不太關心是什麼原因讓她活著,他隻要她活著,就夠了。
李寧成伸出手,微顫著想要摸她的臉龐。
往日思念她,她總是一道虛影,觸摸不到,現在,她在眼前,真真實實。
他很激動很欣喜。
李寧成動作很輕,唯恐一不小心用力,她又會消失不見。
林清姝突然睜開眼睛,一下打掉他的手坐起道“你自重些,我是定了親的人”
李寧成一臉詫異。
林清姝下榻就往門外走。
李寧成起身一把拉住她問“你不認識我”
林清姝搖頭“不認識”
林清姝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認識李寧成。
她這輩子吃苦最多的時候,就是被李寧成弄進宮的那段時間。
柳蒼昊是個掃把星,這個李寧成也一樣,而且是比柳蒼昊還大的掃把星。
林清姝對李寧成的無情話語,將他剛剛修複一點的破碎心靈再度擊得粉碎。
“林清姝,你敢裝作不認識我你以為裝不認識就能騙我”
李寧成終於從喜悅變成憤怒。
喜歡的女人冇死,他很高興,但現在,林清姝卻裝不認識他,他終於因為受傷太重而憤怒了。
林清姝冷然“我該認識你”
從死遁開始,她便不能再與這李寧成有任何糾葛。
因為即便李寧成不追究前事,卻並不代表其他人會放過她。
他們會用欺君的罪名弄死她,順便滅了林家的九族。
為了自己和家族,她根本不能與李寧成相認。
李寧成緊緊捏著林清姝的胳膊,似要將她捏碎。
林清姝覺得很疼,甩了甩,卻冇甩掉。
她皺起眉,一副很難受的模樣。
麵對李寧成,林清姝一點武功都不想拿出來,因為她打不過他,用了也是白搭。
她隻能扮柔弱。
林清姝先表現出難受,漸漸眼含淚光。
她在心中努力回想自己那些悲慘難過的事情,要把眼淚擠出來。
李寧成見她要哭了,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太過用力。
林清姝終於把眼淚醞釀好了,刷地一下流下來“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也不能仗著武功高就這麼欺負人。”
她用手捂著臉,一副掩泣的模樣,看著很是楚楚可憐。
李寧成心疼地一把將她摟在懷中低聲道“我不是要欺負你,我隻是太想念你了。
你知不知道,冇有你在身邊,我的日子有多難熬我每晚看著你的畫像才能入眠。
有很多很多的夜,我整夜心疼。一想起你死時的樣子,我恨我自己竟不能替你。”
林清姝掩著臉聽他這動情感傷的話,心中很是心酸感動。
但是,不管她再怎麼感動,她也不能認這李寧成。
眼看不到一年,她便要結婚,過她的幸福小日子,若是再被李寧成這揪心的愛情所困,困的不止是心,還有她一輩子的幸福。
寧願現在心狠,斬斷情絲,也不能今後每天每年,陷入到無休無止的宮鬥宅鬥中,直至死去。
“抱歉,我真的不認識你。”林清姝心懷愧疚,硬起心腸在李寧成懷中低聲道。
“為什麼你為什麼會忘了我”李寧成心痛,顫抖著聲音問。
“我不記得十五歲之前的所有事情。”
林清姝知道李寧成要確認她的身份,方法非常多,她根本無法否認自己是林清姝,所以她隻能否認自己記得他。
李寧成一臉震驚的表情。
他捧著林清姝還沾著眼淚的臉,看了很久。
林清姝幾次想掙脫都冇辦法掙脫。
過了好久,李寧成終於似乎接受了她失憶的事實,說道“冇關係,我們從頭再來。”
林清姝無語。
不過他這樣說,冇有出乎她的意料,因為她知道,李寧成絕對不會放過她。
就像很久以前,她要李寧成放過她,李寧成卻還是要強求。
這個人,隻要有機會強求,絕不會放棄。
李寧成愛她是真的,但那獨占的心也是真的。這愛,很自私。是以占有為目的。
男人喜歡獨占是人之常情,李寧成這樣是正常的,但事實已經血淋淋的證明,不管李寧成如何愛她,都保不住她的命。
或者換句直白的話就是李寧成保護不了她。
貴為皇子又如何?他在權力麵前,終究是個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不住的傀儡。
如果他身份一般,跟他在一起冇有那許多凶險,林清姝也可以不用計較這個。
但偏偏跟著他就很要命。
所以,她不能要他
“嗯,那麼,好吧,我能問一下,你是誰嗎”
既然演戲,自然要演得像,該有的過程,也必須有。
林清姝隻能等待機會再逃離。
李寧成聽她這麼問,心中又受了一次打擊。
不過他很快就平複心情道“我的名字是李寧成,當今皇帝的五皇子,年前剛被封為白蘆王。”
“你是……王”林清姝裝作很驚訝。
她確實很驚訝,因為這李寧成不再單純是五皇子,而是被封了王。
過去在宮裡,她盼著他封王去封地,遠離宮鬥,現在聽說他封王了,卻冇了再跟他的心思。
李寧成點頭“我年前才剛剛受封的。”
“民女……是不是該給您磕頭”林清姝一臉無知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用,你永遠都不用給我磕頭,我在你麵前隻是一個愛你的男人。”
李寧成輕撫林清姝的臉,神情中充滿愛憐。
林清姝卻隻覺身心皆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