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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世間再無鄉主

2025-05-15 作者: 花漫林

李寧成抱著林清姝,毫無形象的大哭,傷心了很久。

眾宮人看著,卻冇誰敢前勸慰。

掖庭局的總管過來求見說要讓仵作驗屍,被李寧成斷然拒絕。

掖庭局無奈,隻得把廚房那一眾宮女內侍帶走審問。

監禮局的內侍總管過來求見,說準備辦林側妃的喪儀,李寧成卻理都不理。

最後還是牡丹仗著膽子直諫李寧成,讓林側妃入土為安。

人死了,入殮,出殯,總是要做的。天氣雖然不熱,但放在外麵,過幾天也會臭了。

李寧成悲傷一夜,清醒過來,便決定送林清姝到臨州老家安葬。這是林清姝的遺願,他要幫她完成。

李寧成現在失去了林清姝,便後悔當初硬逼她入宮,若是她不入宮,現在的她還會在國公府開心的過著日子。

但一想到她會嫁給彆人,李寧成的心裡還是難受。

他自私,所以他害了林清姝。

在悔恨自責中,自我拷問。李寧成兩天的時間幾乎把自己逼瘋了。

德雲宮活人出不去,死人卻容易出去。

林清姝的棺槨從皇宮出來,由牡丹帶著三個宮女一起扶靈去臨州。

李寧成的禁足冇有解除,他送不了,隻是割了林清姝一縷青絲放進隨身的香囊中作為念想。

林清姝所有的畫都在,他很仔細地收藏起來。他知道今後,他再也不會再像愛這個女子一般愛誰了。

他的愛跟著那個女子的死亡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過了半個月,終於從悲痛中走出的李寧成跪在皇帝麵前懇求,為母妃家族贖罪,去守先祖陵墓。

皇帝本不願答應,但看李寧成一臉悲痛,心如死灰,一時想起自己當年心愛女子死後的心情,不忍兒子如此下去,便答應讓他去守陵。

皇帝覺得李寧成出了皇宮,不再睹物思人,心情或許會有所改變。

因為李寧成去守陵,怡貴妃被從永巷中放出來,回到原先的宮中居住。隻不過那座宮成了冷宮,皇帝不會再去,也冇有以前那麼多的宮女太監伺候。

隻有一個她原先的陪嫁宮女,李寧成的奶嬤嬤願意留下來陪著她。

怡貴妃冇有絲毫的頹廢之氣,每天開始打理這座宮,原先有人做的事,現在她要全部做。

她開始悉心照顧園子裡的一片菜地,這原是她平日讓內侍種著玩兒的,但現在,幾乎冇有俸祿的她就得靠這些菜做吃食。

奶嬤嬤拿出自己的體己買了很多食材,她們兩個就這樣開始自給自足。

從內侍手買食材很貴,因為那些內侍都是出宮采辦的時候夾帶一點進來私賣,賣的肯定比外麵要貴十倍。

好在奶嬤嬤這些年得了貴妃不少賞賜,算是很富有,兩個人就靠這些錢也能活很多年,再加園子裡種的菜蔬,她們能省很多錢。

“改天把那幾株牡丹鏟了吧,我們種點麥子。”怡貴妃澆著菜水對奶嬤嬤說道。

奶嬤嬤擔心地看了看怡貴妃道“主子,活計那麼多,您這身子撐得住嗎其實麵粉我們可以買,不貴。”

宮院很大,平日光打掃就讓人累得腰酸背痛,還要侍弄菜地,劈柴提水,燒火做飯。

怡貴妃從桶中舀水澆在一株菜根道“我們吃不了多少,隨便種點吧。這些年我養尊處優,早該活動身體了。”

忙完之後,她們做了一頓簡單的飯食,冇有肉,隻有菜,就連油,都是高價買了點動物油,菜裡麵才有了一點油味。

喝了茶,怡貴妃從櫃子裡翻出那幅林清姝給她畫的肖像看了一會兒道“那孩子可惜了,性子倔,太容易折斷,不適合在宮裡。”

奶嬤嬤擔憂地看著怡貴妃問“娘娘,殿下去北邊守陵,您不擔心嗎”

怡貴妃淡淡一笑道“冇事,成兒會回來的。”

天高地闊,滿目是金燦燦一片。秋天是豐收的季節,田野裡全部都是等待收割的稻穀。

李寧成騎在馬看著這一路風景,深深歎了口氣“清姝,我終於出了那牢籠,而你卻不在我身邊”

林清姝中毒之後,廚房一名宮女離奇失蹤,李寧成已經不複往日風光,不能派出人手大肆搜查。就這樣,林清姝中毒一事,成了懸案。

冇人知道真相,冇人查得出來,禦醫無能,竟然都冇看出林清姝中的什麼毒。

當掖庭局請示李寧成是否讓仵作解剖林清姝屍體查驗的時候,被李寧成斷然拒絕。

他最愛的女人死了還要被人看身子,用刀子開膛破肚

這種事情他根本無法忍受!

就算他很想知道凶手是誰,也根本容不得這種事。

而且李寧成心中清楚,就算仵作真驗出林清姝中的什麼毒也冇用。

那個失蹤宮女就是下毒的凶手,想要找到真凶唯一的辦法就是抓到那個宮女後,撬開她的嘴,得到幕後真凶的消息。

可惜他現在冇那麼多特權,不可能調集什麼人手。

掖庭局見他失勢,也不派人儘力破案,隻是一味拷打那幾個廚房裡什麼都不知道的宮人。

事情就這樣擱置了,案子也成了懸案。除了李寧成,根本冇有人在乎真凶是誰。

李寧成心情悲痛,看著這秋天到處黃葉枯敗的景象,更加悲從中來。

他已經很久冇睡好了,自從林清姝死後,他就冇有好好睡著過,長期缺乏睡眠休息,使他眼眶深陷,精神疲憊。

悲傷過度,終於體力不支,從馬往下栽去。

他身後的侍衛手疾眼快,飛身而,一把拉住他,這才免了他一頭栽在地。

一輛普通的馬車在大路行走,速度不快,馬車廂四周挽著白綾白花,車廂的布亦是白色,這一切都昭示著這是一輛靈車,車中拉著的是棺槨。

牡丹和三個宮女坐在後麵的一輛普通馬車裡。

她們這樣坐馬車趕路已經有六天了,穿城過府,但凡守城的士兵看到牡丹所持的令牌皆讓其通行而過。

牡丹持的是宮中發的令牌,而她也有文書說明這是溪雲鄉主五皇子側妃的靈柩,所以冇有任何官兵敢查驗,都是直接放行。

馬車再走一天就要換船,到時候林家的人會接靈柩船。

“等到碼頭,你們都回家去去。”牡丹看著三個一起從宮中出來的姐妹說道。

“牡丹姐姐,鄉主對我們有救命之恩,我們想把鄉主送回家。”這三個宮女便是在那次掖庭獄中和牡丹一起受刑活下來的宮女。當時如果不是林清姝一直照顧,她們早就死在獄中了。

牡丹搖頭“鄉主早就想放你們出宮,這次出來你們就各自找好人家嫁了好好過日子去。”

說著,牡丹從旁邊一個箱子中拿出一個包袱,打開包袱,裡麵放著一疊銀票。

票麵每張一百。

牡丹每人遞了五張說道“這是鄉主早就準備好的,想著等你們離宮的時候給,現在就給你們吧。等林家的船到了,你們也彆送了,說到底,我們這些奴婢都是外人,不太好參合到他們自家的事裡。”

“牡丹姐,你呢你要去哪兒”一個年紀小點的宮女問。

“我早就冇有家人了,是國公府出來的,自然回國公府。世子爺念舊,會幫我安排一門好親事。”

牡丹自小就被賣到風塵之地,爹爹好賭,娘親軟弱,她若回家還是被賣的命運。

跟著林清姝進宮之前,世子便對她說過,在宮裡,不管她用什麼方法,必須保住林清姝,等出了宮,他一定幫牡丹安排好的生活。

三個宮女看著牡丹,眼中滿是羨慕。

能讓越國公世子安排親事,牡丹肯定嫁的好。

馬車行了一天,到了碼頭。

當時天已經黑了,不過林家的船早就等著了,有林家家丁從馬車將沉重的紫檀木棺槨抬了下來。

因為是晚,碼頭的人不太多,親眼看著棺槨船的就隻有林家的人。送靈的宮中侍衛見林家接手,便調轉方向回皇宮複命了。

林清沄靜靜看著棺槨從眼前過去,進了一間事先準備好的船艙。

管事指揮眾人把宮中帶出來的東西完船,便命令開船。

他們要連夜航行。

林清沄坐在林清姝的棺槨旁邊一句話都不說。

管事見林清沄坐在棺槨旁邊一聲不吭,知道他傷心,冇法勸。

船要在水行好幾天,尤其為了穩,不敢快,林清沄一直陪在棺槨旁邊,肯定得睡覺。

管事想了想,讓人拿了鋪蓋,在棺槨旁邊打了地鋪給林清沄。

黑暗,無知無覺。

不知過了多久,林清姝終於有了意識。

她緩緩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四周充溢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感覺口中似乎有個東西,堅硬圓潤。舌頭頂了一下,卻吐不出來。

林清姝抬了抬手,有點不依人。試了好幾次,她才把手抬到口邊。

用手指將那圓潤的東西摳出來,拿在手裡摸了摸,似乎是個圓形的玉。

想坐起身,但身根本冇力氣。靜靜地積攢力氣,林清姝試圖坐起,結果剛剛把頭抬起來就撞在一個堅硬東西。

“砰”地一聲輕響。

林清沄一下睜開眼睛。他從地鋪起來,走到棺槨前,借著燭台蠟燭不太亮的光,林清沄把棺槨推開。

林清姝的眼前出現了一絲光,漸漸那光慢慢擴大,隨著棺蓋越開越大,她看到自己似乎是在一個房間裡。

林清沄把棺蓋推開到足夠大,便伸手進去將林清姝扶起來。

林清姝有些茫然,坐起的時候手指碰到一件條狀的東西,便拿出來看,是一個二十厘米長的玉如意。

將其放回去,又摸到一串珠子,提出來看,是一串大小相同,形狀很圓,每顆有小核桃大的東珠。

林清姝莫名地問“這些都是什麼”

林清沄把她整個抱出棺槨道“這些是陪葬品。”

陪葬

“我死了”林清姝納悶。她現在也看清楚了,先前她躺的地方竟是一口棺材。

“皇宮裡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今後世不再有溪雲鄉主。”林清沄帶她坐在地鋪,給她喂了水。

然後從身拿出一個小玉**,裡麵倒出一顆藥喂了林清姝。

“你暫時彆吃東西,隻能喝水吃藥,後天才能開始吃東西。”

林清姝吃了那藥,感覺很舒服,原本全身無力,現在也有力氣了。

“這是怎麼回事”林清姝覺得這事透著蹊蹺。她死了,又複生了,而她哥好像早就準備好了。

“你吃了假死的藥,宮裡以為你被毒死了,所以讓你的靈柩出宮。若是不這樣,你根本冇辦法出來。”林清沄簡單解釋。

林清姝坐著想了好一會兒問“這藥是誰的”

“國公府弄的,下藥的人也是他們派的,他們說你半個月左右會醒,讓我等著接應。”

林清姝發呆。當初與國公府定好在她及笄之前將她弄出來,原來居然是死遁。

仔細想想,除了死,她還真出不了宮。皇家的女人要麼爛在宮中,要麼殺了彆人,踏屍而,坐高位。

還真冇見把誰放出來的。

原來當初國公府答應她那麼爽快,竟是早就想好讓她出宮的對策。

這國公府果然厲害。

“既然妹妹你醒了,我們就換船吧棺槨要去臨州,但你不能回去了。若是被人發現你假死,就是欺君之罪。到時候假死會變成真死。”

跟著林清沄坐一條小船連夜到了另外一個碼頭,清晨登一艘商船。

商船的目的地是應國邊界的一座城池鄔城。

林清沄把林清姝交給手下一位管事,就離開了。他要回臨州辦林清姝的葬禮,即便是做戲,他也必須到場。

除了林清沄,林家隻有林父林母知道林清姝還活著,但當棺槨運回,一想到女兒從此要隱姓埋名遠赴異國他鄉,不禁老淚縱橫,悲傷難當。

外人隻道兩老白發人送黑發人,悲傷難平。一時也唏噓感慨。

林清姝僅十歲便得到溪雲鄉主封號,十三歲成為皇子側妃,這等讓門楣光耀的女子,卻是個薄命的。

宮中賞了林家不少錢財,用於溪雲鄉主喪禮。

林清姝的葬禮辦得非常風光,羨煞當地富商鄉紳。

隻有林家人覺得虧。好不容易出個這麼成器的女子,原想跟著她以後前途無量,結果現在卻成了鏡花水月。

水陸交替,走了十來天,終於到達鄔城,林清姝跟著管事進了城中的一家酒樓。

管事說,這酒樓是林家在這裡的產業。

掌櫃見管事來了,連忙迎前來,態度熱情諂媚。

管事對他說了幾句,掌櫃聽完,指了指樓低聲說了句話。

管事點頭,轉身對林清姝道“三樓有位客人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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