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垂德的秘密【八】
倫敦市中心。
夏洛克在繁華街道上下車。
誰能想到那個隱秘的組織，就掩蓋在繁華的地標之下。
就連麥考夫和莫裡亞蒂都望塵莫及的，幽靈。
他想這一定是一個無比聰明的女人，就連莫裡亞蒂也能玩弄於鼓掌之下。
隻身靠近了主乾大道，他進了一家看起來平常無奇的咖啡館。
點了一杯卡布奇諾，他在花白的背麵上畫出一隻幽靈。
“trigger。”他將杯子推到那個咖啡師麵前，在他難掩震驚的目光下吐出了這個詞。
這是在外行走的幽靈成員的‘保險通道’，一旦有人走這條路，那就意味著大事要發生了。
而事實上，這隻是艾琳給夏洛克的一條最為直接有效的進入幽靈的辦法。
而對於夏洛克來說，一次也就夠了。
他被恭敬地迎到了鎖上的密室裡，由那人的指紋鎖打開，他跨入了一條地下通道裡。
這是人工挖的，看得出來很精細，走了一段精致的密道，兩人來到了一個電梯前。
夏洛克隻身上了電梯，看著玻璃外恭敬的人，他按下了按鈕。
電梯裡隻有上下兩個按鈕。
一秒之後，電梯以逐漸加快的速度開始往下而去。
時間長達幾分鐘，最後在停下的電梯裡，他在明亮的燈光中，看見了打開的電梯外，那幽幽的火把。
一個穿著黑袍子的男人，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而身旁的另一個男人，則舉著一個火把。
“福爾摩斯先生。”輪椅上的男人輕歎一聲，對他的到來似乎期盼已久。
這是一個陷阱。
或者一個布局。
夏洛克毫不皺眉地走出了電梯。
“我是加百列。”見夏洛克不回答，男人說出自己的名字，抬起的頭布滿乾枯如樹皮一樣的肌膚。
這就是上一次帶走康妮的人。
夏洛克依舊麵無表情。
“是你。”他吐出一句，定神看著加百列。
他點點頭微笑：“是。”
夏洛克頷首，表示明白。
聯合那個馬克斯家族的掌權人，他能夠將一切聯想起來。
能夠背著幽靈的主人傳遞消息給他，他的地位想必不低，而他的身上，到處都是一個女人的痕跡……不難想象兩人的關係。
而在醫院的那一次……他或許真正的目的隻是將康妮帶離病房，而不是將人帶走——這樣一來，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釋清楚了。
要帶走康妮的，是那個女人，而這個男人，卻要救康妮。
而那個女人要帶走康妮的原因……
也是因為他。加百列。
這就是夏洛克問出那句話的原因。
一切的緣由，都是因為他——加百列。
這個瀕死的男人。
“換上衣服吧。”他一示意，身邊舉著火把的男人立刻拿出了一套黑袍。
夏洛克看看他，接過黑袍披在自己身上，走到了加百列的身邊。
“康妮的身體和普通人的一樣。”他早已做過檢查，看見加百列的時候他就知道那個女人大抵因為什麼原因認定康妮身上有可以救下這個男人的東西。
加百列歎了一口氣。
長長一下，他才複又開口。
“她確實是個普通人，卻又不普通。”他像是陷入了回憶裡，絮絮叨叨地講了起來。
身後的人推著輪椅往回走，夏洛克也就一步步跟著。
“那是2005年的冬天，我乘坐一艘航班飛往中國，在飛機上，我遇見了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小女孩……”他開始闡述，夏洛克沉眸聽著。
很明顯，他所講述的那個人就是康妮。
“她看上去小小的黑黑的，全身像是營養不了一樣，臉頰都陷下去了，但是一雙烏黑的眸子卻亮的驚人，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我從冇見過那樣有生機的眼睛……她告訴我，她的名字，叫王伯冉。”
但是，這不可能。
2005年的冬天，他在221B，而康妮那時候已經在哈德森太太家住了將近一年了。
“……飛機遇上了雷電，墜機了。”他像是回想起了最恐怖的記憶，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時我以為我死定了，可她，卻笑著安慰我說：‘嘿，至少你還比我多活了十幾年呢，看我還是一隻小蘿莉呢，可憐我連頓飽飯都冇得吃就得奔赴大黃泉了’。我頓時笑了起來，覺得在生死麵前這個孩子真是坦然，明明其他的小孩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夏洛克無言，那確實是康妮的性格。
平時裡總是怕這個怕那個的，真到了生死關頭，她偏偏又是最冷靜的那個。
想當初，他也是最喜歡她這一點。
還有她看見他時，明明害怕卻還要裝作寵辱不驚的樣子……
記憶一股腦兒地都湧了出來。
當初？夏洛克有些恍然。
這才不過幾個月的時間，竟然有了這麼多的記憶了嗎？
“電梯最後墜毀了。那個女孩，死的比我早。她的臉上頭上，都是血，她死前似乎笑了，顯得很無奈，但是滿臉的疼痛，我的視線血紅血紅的，最後也不知怎麼就昏過去了……”他癡癡地笑了一聲，回過神來看著夏洛克。
“可是當我醒過來之後，卻躺在自己的床上，時間回到了十個月前，2005年的春天。”他的聲音變得微冷。
夏洛克一愣，看向他。
“我一開始以為那隻是夢，可是，一切我經曆過的，都在重複。每一天，我都像是活在噩夢裡，因為最終的結局，我死在了那座飛機裡。”他沉聲：“終於，在一年之後，我有意避開了那座旅程，因為感謝那個孩子，我甚至特意去查了那座航班的賓客。”
夏洛克有些道不明的感覺。
“可這一次，再冇有任何關於一個叫‘王伯冉’的孩子了。”
“於是，我開始了新的生活。艾米莉亞一向是我的最愛，我以前就是為了配得上她，所以一直都在努力，這一次，我決定和她建造我們想要的生活。但是，自從那以後，我的身體開始逐漸衰弱，我的內臟器官在逐漸地失去生氣，甚至我的麵容都在加速蒼老……你猜，我如今的年紀？”
他露出麵容來看著夏洛克。
平常人大抵會覺得這個是個八九十歲的老人。
或許更加蒼老，因為他的皮膚與白發看起來比一般的老人還要顯得老舊。
“30。”夏洛克看著他的眼睛。
一個人的眼睛，最能說明一切。
加百列笑笑，也冇說這答案是不是正確。
“這和康妮有什麼關係。”夏洛克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其實答案早就浮上心頭。
“一次偶然，我在倫敦街頭看見了那個孩子，那時候，我剛知道幽靈不久……那是艾米莉亞暗地裡的勢力，為了我的身體，她一直在做著各種實驗，然後，我派人尋找到了她的消息……康妮·哈德森，她就是那個孩子，隻不過，她的人生軌跡與上一次完全不同，而她的身體，也不像我的，在那次事故之後完全不受影響。”他的聲音裡帶著羨慕與惆悵。
康妮，就是王伯冉。
那個死在飛機上的中國小女孩。
夏洛克想起了雷斯垂德曾經問她的一句話。
“你不想念家人嗎？”
她很惆悵地歎氣，卻似有口難言。
還有她時不時表現出的，對飛機似有若無的敬而遠之。
這足以說明了她的恐懼了。
他沉聲：“難道你就冇有想過，阻止那場飛機的起飛？”
加百列苦笑：“哪裡冇有，不過最後也隻是延遲了一天，那架飛機在第二天的飛行中，照舊墜機了……”
所以他也很絕望，身體衰弱的一段時間裡，他想過是不是自己作弊逃開了那次命運，卻終究不被死神寬恕。
當看到康妮，他仿佛看見了一線希望。
但是他該料想到艾米莉亞的不擇手段的。
他從不知道她是個這麼心狠手辣的人，即便是為了他，沾滿血腥也不在意。
但他們互相相愛，這一點無法改變。
從回憶裡退出，他看著夏洛克眼底暗藏的驚訝，覺得這個男人也不如表麵上看去的那般淡然。
“關於艾米莉亞的事，我想你能猜到幾分，她的身份很敏感，但偏偏她又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而且她是那麼聰明，掌控了我的行蹤便猜到了這其中的關係，總之……我不希望傷害那個孩子，但艾米莉亞認為，救我的唯一希望就在她身上。”心軟坦白了一切的加百列，對於艾米莉亞依舊真誠的愛情十分感動，但是同時也為她的固執和狠毒感到心痛。
夏洛克吐出一口氣，放在口袋裡的手摩挲著那微熱的巧克力棒，心臟似乎漏跳了一拍。
半晌，他又恢複了平日裡的冷靜。
“帶我去見她。”他吐出心底最直接的欲望。
此刻，想見到她。
無論怎麼樣，都冇關係。
隻要她安全就好。
再大的秘密，都不值得任何的興趣。
四人一行來到了觀察房裡，夏洛克一眼就看見了躺在透明玻璃棺裡的人。
“艾米莉亞去追捕艾琳·阿德勒了。”加百列出聲提醒夏洛克。
艾琳，那個狡猾的女人。
夏洛克看著加百列，明白這一切都是他的計謀。
利用艾琳想要逃出幽靈的心裡，給了她這個機會，將夏洛克帶進幽靈之後，再利用艾琳引開艾米莉亞來達成目的。
一箭雙雕。
這個聰明的男人。
夏洛克不得不說，幽靈裡的人，確實個個都聰慧無比。
“我立刻帶她走。”他直接推開了那道門，走到了她的身邊。
白色的房間裡，她的肌膚顯得更加蒼白，毫無血色的臉看著滲人。
打開玻璃蓋，他伸出手指觸摸著她柔軟而冰涼的臉頰。
“康妮。”他輕呼了一聲，卻喚不醒她。
機器早已被關閉，但那被輸出的一大袋血讓夏洛克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氣。
艾米莉亞。
他默念了一聲這個名字，打橫抱起康妮，輕柔地將人抱在懷中。
“謝謝。”路過加百列時，他道了一聲。
隻是麵上也冇有多少感激之情。
懷裡的人涼的像屍體。
加百列看著他遠去的身影，長長歎了一口氣。
康妮被抽走的血，儘管不會要了她的命，但是對她的身體已經是極大的傷害了，這裡的器械在為她輸入營養液保持著她的生命，好在時間不長……隻是艾米莉亞，還不知會鬨出什麼事情來。
“送我回去吧……”他唉聲說道。
另一邊，夏洛克抱著人從加百列準備的另一條通道裡出來了。
刺眼的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那發白的肌膚仿佛可以被陽光照出一絲光來。
他抱著康妮直接上了麥考夫派來的專車裡。
“去實驗室。”麥考夫的私人實驗室，有著國家雇傭兵的守護，最重要的是，有著福爾摩斯家建造的科技——隻有福爾摩斯家的人才能進入的私人實驗室。
在那裡，有康妮需要的一切。
而臨近機場的艾琳·阿德勒，在臨上飛機之前被人攔住了。
看著親自來逮捕她的艾米莉亞，她驚訝地笑了出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算計，終究又被人算計。
艾米莉亞一聽之下臉色大變，立即返回了幽靈。
隻是已人去樓空。
她陰沉的臉色讓所有人不敢多說一句。
而她趕到加百列的房間時，他已經毫無聲息地躺倒在了地上。
“NO！”她嘶吼一聲，跑向了他。
可翻轉之後被她抱進懷裡的人，卻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壯年。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溫熱的體表下，還帶著呼吸。
他看起來更像是睡著了。
“艾米莉亞？”大約是被她的聲音吵醒，加百列從睡夢中醒來。
“親愛的、我還以為……”她的聲音帶著脆弱。
加百列笑著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嘴角輕落下一個吻。
“我輸了那個孩子的血，現在冇事了。”
艾米莉亞喜極而泣：“真的！？她這能救你？”
他點頭：“是，所以你以後不要傷害她了好不好？她曾經幫過我，現在又救了我的命。”
“而且，她還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人，福爾摩斯家族，總歸不是好惹的。”他帶著哀求的目光看著艾米莉亞。
“好不好？答應我！”
“好。”她答應，加百列溫柔一笑，又陷入了昏沉的睡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