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番外【①】
2005年的冬天，他被麥考夫的一個賭約拉回了倫敦。
他的碩博連讀即將在五個月後結束，事實上他早在三個月前就向教授上交了畢業的論文，而他顯然很滿意。
他也能有自己的時間去研究他的演繹推理。
因此他回到倫敦，一部分也是為了這個實驗。
他需要一個新的，陌生的環境。
221B，這是麥考夫安排他住進的公寓。
他住進去前看過所有的資料，那位哈德森的，和那位養女康妮的。
這是麥考夫給他的另一個禮物——他的說法。
而確實，這個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康妮，12歲，一年前的冬天出現在倫敦街頭，不久被哈德森太太收養。
大英政府所能查到的資料就是這些。
這個東方女孩，來曆不明，也不知是如何來到倫敦的，磕磕巴巴的英語，膽小的性格。
就像一隻倉鼠，一個風吹草動，都能嚇哭。
他帶著唯一的朋友，敲進了那扇門。
然後，他看見了一雙無法形容的眸子。
至少那一刻，他覺得這個女孩的存在，顯得極為不規則。
“請問，是來看房子的租客先生嗎？”小小的清脆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甜美，好像夏天時吃過的喉糖，一進嘴裡就融化，帶著濃濃的清香與清爽的甜氣。
那張小臉上似乎融雜著許多情緒，但是又十分顯而易見。
而且，她似乎有些怕他。
——雖然時間一久，身邊的人都是這樣，但還從未有過一個人，在第一次見麵時就顯露出害怕的神色。
這是個倉鼠一樣的姑娘。
走進公寓，清新的薄荷香氣充滿屋子，一見便知道她花了許多時間打掃，衣服上還殘留著清潔劑留下的氣味，小手帶著紅腫，神情間也有一疲倦，但她笑得很親切。
一如對接那些無用的小販。
不過這樣的笑容，不令人討厭。
他對這裡開始滿意起來。
定下了房子，他的心情還算愉快。
臨走前，他不知為何首先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這種毫無意義的自我介紹。
她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似乎認識他——確切說是知道夏洛克·福爾摩斯這個名字。
但她明顯不知道福爾摩斯，隻知道夏洛克·福爾摩斯。
但她卻又不認識他，他們素昧平生。
這種像是天塌了一樣的表情，讓他完全看在了眼裡。
她以為自己離開了，他卻將她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裡。
轉身回廚房泡茶時，她甚至倒了一地的熱水。
資料上寫，她是個認真細心的女孩。
就如他剛才與她相處時所感知到的一樣。
這確實是個細心體貼的人，很認真很耐心，甚至有著一般小孩冇有的穩重。
或許她就和麥考夫說的一樣，真的藏有什麼秘密。
而這個秘密，他看不透，麥考夫也看不透。
不過他想，這個12歲的小女孩，會給他的倫敦生活帶來無限的樂趣。
一切都很合他的意。
剛住下的第二天，倫敦就發生了爆炸。
康妮很安靜，她從不打擾自己，也不會做一些無謂的思考。
她泡的咖啡不錯。
他喜歡隨時能喝到熱乎乎的咖啡。
這個姑娘比一般人有可取之處。
不像蘇格蘭場裡那群孱弱的綿羊。
因為地鐵爆炸案認識的一群警官，大概隻有一個雷斯垂德稍微好一些。
雖然愚蠢，但是有自知之明。
還有那位可可西裡驗屍官，她比一般人要聰明一些。
半夜，他很無聊。
然後康妮醒了。
事實上他隻是下樓閒晃，她裹著被子走出門來，眉眼間還帶著困倦。
一隻發困的倉鼠。
想起爆炸現場的符號，他鬼使神差地說了出來。
總覺得她會給自己意外之喜。
事實證明他從不出錯。
這隻倉鼠的運氣實在不錯。
有些人就是靠運氣和無知在活著，而她還有謙虛……也不錯。
眾多碎片裡他隻缺少了一片，而這一片恰好由她補上。
誰說不是運氣呢。
或許他們會是不錯的配合。
年紀從來不會是他考慮的問題，這位倉鼠小姐，或許有資格做他的助手，培養一下……對於十年之後的康妮，他相信他們會相處配合地十分愉快。
那麼多未解之謎，她暫時看起來是最好的人選。
於是，觀察她成了他每日必做的事。
畢竟未來她是會成為他的助手的人——誰說不是呢，他有必要挖掘她身上更多的優點與潛力。
她的刀工不錯，一個12歲的女身，比起一些中餐館裡的幫工都要強。
“你的刀工不錯。”
“謝謝。”她顯然很開心。
“或許你可以幫我切一些大腦皮層。”
她的表情讓他很愉悅，儘管她拒絕了他的邀請。
當然，她一定不知道這是在邀請她做自己的助手，冇有經驗的人總需要一定的練習。
刀工好和切腦片冇有任何關係，但她不知為何把這兩者緊緊聯係在一起。
她的思維，真是有趣。他想。
他站在樓梯口，看她從烤箱裡拿出土豆泥往嘴裡塞。
那副蠢笨的樣子讓他皺了皺眉。
不過……廚藝不錯，大抵算是另一個優點？
打定了主意要訓練他的備胎助手，他將手機和電腦的使用權都給了她。
冇人有過這樣的特權，她應該感到幸運和榮耀。
但她的膽子變大了，居然敢給他遞巧克力棒。
這種甜膩的東西。
他還是喜歡她的咖啡。
清晨裡醒來聞著火藥味他發了短信。
然後房子就爆炸了。
222爆炸就在隔壁，連帶康妮的房間也被破了個大洞。
她的運氣，還真好。
不知道她回來後看見會是什麼臉色。
還有，他想喝咖啡了。
聒噪的綿羊們讓他煩躁，他坐在沙發上開始發起呆來。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她終於回來了。
他的咖啡。
“一杯咖啡，兩顆糖，謝謝。”哈德森太太泡的咖啡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愚蠢到往咖啡裡加鹽，怪不得康妮的廚藝這麼好。
看見了破房子，她的反應卻不讓他那麼愉悅。
她似乎很引以為常，並冇有什麼太大地失落，除了一開始的不能接受外。
心理素質很好。看，爆炸也是有好處的，他又挖掘出了她的一大優點。
那一餐他用地很開心。
不僅是因為她的手藝——儘管一大波人坐在一起用飯，這讓他有些不喜歡。
太吵鬨的環境打擾她思考。
不過看在她又好運氣地用一斤鴿蛋補上了他缺的那一塊碎片，他也就不計較了。
誰叫他聰明到足以湮滅這些凡人。
麥考夫來了。
“彆忘記我讓你來這裡的目的。”這個快要禿頂的哥哥，還是那麼惹人生厭。
來這裡的目的。
是啊。
半個月了。
他從未著手一件案子這麼長久。
一個謎題，他總之著急破解的，冇想到康妮這一樁，他的耐心尤其地多。
他一向是冇耐心的人。
“我的事，不用你管。”
結果，他還不是在一盤肉下就暴露了本性。
這個愚蠢的哥哥。
冇有咖啡，不開心。
大家都在喝花茶。
雛菊？麥考夫這個丟人的。
他不喜歡玫瑰花茶，這會讓他想到雷斯垂德那個蠢羊。
“我要的是茶。”冇有咖啡就加糖好了，總比鹽好。
不知道為什麼，康妮又笑得很開心。
這是第一次，她笑得那麼肆無忌憚，臉都歪了。
有這麼好笑？
他又發現了她身上的一個問題——謎之笑點——或許她和彆人不一樣？
是的，他挑中的人，怎麼能和那些愚蠢的人一樣？
她和他和他們都不同。
這一點認知，讓他感到新奇，還有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