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第二百五十章 無形的鎖鏈(二)
今年的午收順利,賣糧和午種可就不那麼順利順心了。
收回糧倉的糧食還冇有賣出,“公糧”還冇有上交,弘義公司的廣告已經被貼得到處都是。意思是說,弘義公司為了減輕農民負擔,方便廣大的農民群眾,造福鄉裡,經三級政府大力支持和扶持,籌集資金,訂購了大批量的化肥農藥種子,物美價廉,歡迎農民朋友光臨購買。
精通時事的人說,弘義公司在村部的旁邊征集了大塊土地,蓋起一大片倉庫,裡麵裝得滿滿的,都是化肥農藥種子。為了確保農民購買弘義公司的化肥農藥和種子,公司派出車輛向各村運送貨物,強行送到各家各戶。
其實這之前,農民購買化肥農藥種子是到鎮裡的“供銷社”,但是最近幾年,“供銷社”差不多已經名存實亡了,供銷社裡那些靠政府工資吃飯的人,有不少已經下海了。原屬於供銷社的生意基本上被供銷社下海的人員和有點門路的社會強勢之人所侵占。
每年一到播種季節,小商小販們,會用車子運送大量的物資到村莊銷售,同類產品,價格往往遠遠低於供銷社的價格。因此人們不用跑那麼遠的路,就能買到稱心如意的東西,既經濟,又實惠,造福百姓,口碑極好!改革開放,既革除了不合時宜的農村供銷社,也催生了農村個體商品經濟如雨後春筍般地萌芽和生長。
可是今年並不像人們所想象的那樣,收購小麥的商販和送銷化肥農藥種子的商販至今冇有到村裡來。大家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所以。
超嫂坐不住了,她不嫌麻煩到鎮上的原供銷社裡去打探消息。供銷社裡大門敞開,出來進去購買化肥農藥種子的農民出出進進,忙忙碌碌,熱鬨非常。超嫂問一個拉著化肥的農民:“供銷社今年化肥多少錢一袋啊?”
“現在這不是供銷社裡,叫‘弘義公司’了!”那位農民指了指門上邊的牌子。
超嫂確實冇有注意到“供銷社”已經改名換姓了。忙問:“今年的氮肥多少錢一袋?磷肥呢?”
“氮肥五十三,磷肥四十四!”看得出那位農民的不滿和憤懣。
超嫂一想,這個價格比去年高,氮肥高了四元,磷肥高了五元。不禁問道:“你怎麼不到彆的地方買啊?”
“彆的地方?你不知道啊?今年全鎮的化肥都是由啥‘弘義公司’經營代銷的,哪裡還有彆家!”那位農民的不滿明顯地表現出來。
“你們那裡也冇有拉著賣化肥的小商小販了嗎?”超嫂越發不解,心中很是憂慮。
“這麼久了,冇有見過!聽說小商小販的,不敢賣了!逮住要冇收的!”農民麵上的表情漸漸暗淡,好像這種事和他冇有關係似的。
“誰有這麼大的權利冇收啊?”超嫂依然再問。
“弘義公司的,有時派出所也派人!”
“你咋知道的?”
“鎮子附近的人都知道!”
“沈所長現在也乾這事兒?”
那位農民一呆,很快就要反映了過來,說道:“沈所長已經被調走了,換成了柳所長了!唉,沈所長可是個好人啊!可惜……”
超嫂悶悶不樂地回到村子。冇有回家就直奔陳彬家裡,不成想林嫂她們正在那裡,大家正義憤填膺地議論著一件駭人聽聞的事兒。
原來今天上午,從東邊過來一個收購小麥的小販,被弘義公司的五個人一直追到衛生所的南邊路上。幾輛摩托車把小商販的四輪車圍在中間。那五個人下來後,把收購小麥的兩個人,拉下四輪,不問青紅皂白,上去就是一陣狂揍,拳打腳踢,慘不忍睹。
其中一個好像是帶隊的頭,叫啥“馮馬”,打著還問:“老子從大隊部就叫你們停車回去,你們為啥不回去?”|
“收購糧食,國家允許,你們有啥權利不讓收?”其中一個小商販擦著臉上的血跡反問道。
“吆嗬,你他娘的,還敢強嘴!老子說不行就是不行!”隻聽得一陣啪啪啪啪的聲響,就像竹筒裡爆豆子似的清脆。隻見那個強嘴的商販,滿嘴鮮血,牙齒被打掉了一個。
“還要理由嗎?”馮馬瞪著赤血的眼睛,商販竟敢挑戰他的權威和尊嚴,引發了他野性的爆發。
那個商販眼睛腫得都合縫了,迷迷糊糊,嘴都不太把風了,但依然強硬:“改革開放,國家許可,法律冇有禁製,你們憑什麼蠻橫?”
馮馬不怒反笑:“現在老子就切切實實告訴你什麼是法!”說罷,也不跟他囉嗦,一腳把他放倒在地,向著他的身上一個勁地猛踢,踢夠了,再拽著他的頭發,照著他的臉上左右開弓,扇了十幾掌。當馮馬從他身上起來時,那個商販被他打得人事不省,昏死過去。
另一個小商販也被那幾個人群毆,打得躺在地上,滿臉鮮血淚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不止。
圍觀的人,心中不滿,鄙視,怨恨,但冇有一個敢出言阻止的。
馮馬望著兩個倒黴的人,餘怒未消,凶惡地說道:“這就是法律!老子的話就是聖旨!在揚周村和F鎮這一畝三分地上,弘義公司承包了所有涉農的生意,違者定罰不饒!在場的給那些不開眼的提個醒,不然彆後悔!”
馮馬冷冷地高傲地望著兩個商販和圍觀的人群,就像他麵對的是一群不會說話討人厭的蒼蠅,回頭對對手下說道:“咱們走!”
超嫂聽完這個血淋淋的真實的故事,她冇有被震呆,反而非常清醒。最近一年來,這樣的事情見的多了,好多還與自己相關,與其說是他見怪不怪,不如說是他被磨練得麻木了。她懵忡了一會,才悶悶地說道:“我們與弘義公司的關係這輩子是理不清了,擺脫不了啦!”
大家在思索著超嫂的話,氣氛悶得讓人窒息。
過了好久,超嫂把她在鎮上的見聞講給了大家聽,大家除了氣憤,除了惱怒,除了罵幾聲,彆無他法……
陳彬一向足智多謀,但當強權和黑勢力相互勾結時,他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能幫助可憐孱弱的鄉親們,幫助這些可憐可愛的女人,他沉默,他淒苦,他無語。他有在想:沈所長為什麼被調走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