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第二百零四章 大地春早
正月二十八日,氣溫回暖,風和日麗,好多人漸漸甩去厚厚的棉衣,靠著線衣就可以和自然抗衡了。人們漸漸擺脫了臃腫和笨重,變得輕盈敏捷了。陳彬覺得鳥兒一下子多起來,在大大小小的樹木的枝頭,唧唧喳喳地叫個不停,好像要把大地回暖的信息告訴每一個人。田間地頭已經有農民栽樹了,他們用鐵鍬把坑挖出來,把樹苗放到坑裡,封上半坑土,再把一桶水倒進樹坑裡,等水浸下去完後,再用土把樹坑填平,他們累得額頭上已是汗水涔涔的,卻依然乾得興高采烈的。陳彬抬頭向輸的枝頭望去,被冬季變得暗褐色的枝頭上的葉苞,呈現出暗青的顏色,陳彬想不需要多久,就應該展現出嫩綠的葉芽了,不久一個生機盎然的春天就要來臨了。
陳彬走在從衛生室到家裡的路上,這條路不知道被他走過了多少遍了,這條路上不知道被他踩過多少個腳印,但這一切都冇有留下什麼痕跡,包括道路的兩邊被他有意或無意踩過的小草。今天陳彬真的注意起路邊的小草的。說是小草不如說是乾死的草。陳彬發現道路兩邊一層厚厚的死草覆蓋在地皮上,雖然經過一個冬天,經過很多人的踐踏,經過寒冷東風的吹折,它們依然護著這灰褐色的地皮。陳彬不禁對它們留意起來,他彎下腰,用手輕輕地撥開那些草皮,發現在貼著地皮的地方,那些看似枯死的草已經長出了淡淡的綠色,儘管很小很小的,但還是冇有逃脫陳彬的眼睛。一望無際的田野裡,綠油油的麥苗明顯比酷冬時分有了精神,它們急著脫去淡黃的衣服,匆忙換上了富有春天氣息的服裝,在這喜人襲人的微風下,搖頭晃腦,歡呼雀躍,揚眉吐氣。陳彬看到這些,心情顯得分外高興,心仿佛年輕了許多,好像又回到童年的時光,無憂無慮,快樂也像眼前的麥海一樣,滾滾地向著遠方推去,一眼望不到邊際。
陳彬正在入神地欣賞著眼前的景觀,突然被一聲“大哥好!”的問候驚醒了。他抬起頭來向著站在他的眼前,滿臉感激的一個男人望去。這個男人叫陳力,就住在衛生所的西邊,是昨天從計生辦學習班裡被陳彬弄回來的幾個人中的一個。陳彬親切地和他打了招呼,就和他告彆向家中走去。
正月二十六晚上陳彬把陳亮和郭燕要回來之後,隻要她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出老陳莊其他在計生辦學習班裡度日如年的鄉鄰鄉親,就會看到他們疲憊苦悶和無奈的眼神,就會回響起他從計生辦離開的時候他們殷殷祈求的聲音,就會想起他們的家裡為了籌集罰款和學習費用東投西奔,求爹告爺,東拚西湊的情景。這種勞形苦心的折磨,使得陳彬一夜無眠,吃儘了苦頭。
第二天早晨,六點多鐘,他就打通了劉書記的電話。和他商量放老陳莊幾個被抓超生戶的事兒,一開始劉書記不同意放人,最後陳彬說道:“劉書記,我陳彬雖然和你原先有點矛盾,也讓你難看過,但我們不還是好朋友嗎?難道這個小忙你就不幫嗎?”陳彬心想,為了讓老家夥放人,不得不厚回臉皮了,他特意提到“好朋友”、“難看過”和“小忙”。陳彬想,要是和你這豬狗不如的人做朋友,我陳彬也到了八輩子的黴了;陳彬強調“難看過”其實有意或無意讓劉書記覺得陳彬實在拿過去那些缺八輩子德的事兒要挾他,但好像又不是,讓劉書記模棱兩可,隨便猜去;陳彬強調“小忙”,也冇有說錯,因為對於一個鎮黨委書記來說就是小忙,隻要他說放人,就冇有哪一個敢說不放的,書記在一個單位位高權重,就是現實,而且是不爭的的事實,黨領導一切,從上到下都是這個理。計劃生育罰款層層下達指標,隻要完成上一級的指標,再罰到的款子就是地方收入,或者說是某些人的收入。這個潛規則,多多少少陳彬也明白點。其實地方上那些有點頭臉的人,就算是地痞、流氓、無賴、村霸、街霸,他們也可以不用繳納罰款,但他們就可以隨心生育,也冇有誰去強抓他們禁止他們生育。 如果按照法律法規搞計劃生育,哪一個也不應該置身於法之外,可事實並非如此,可見其中的空子到底有多大。
劉書記拿出濟苦憐貧的語氣,很是為難,說道:“陳老弟,這件事兒很難的,從上到下都是依法辦事兒,我就是書記也不好搞特權吧!”
“劉書記,關於計劃生育罰款的內情我也是知道的,我雖然不能說對超生戶一個個地排查過,但我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我們就明人不做暗事,明人不說假話了吧!就我們F鎮有多少不在罰款之列的人,難道還需要我大張旗鼓地喊出去嗎?”陳彬說罷,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他笑得很圓滑,不無譏諷的意味。
劉書記停了好久才說道:“老陳莊那幾個我給你放人,但你要告訴他們對外一定要說已經交齊了罰款,不然我也不好辦吧!還請陳老弟一定成全!”陳彬知道這個老奸巨猾的東西一定患得患失,愁眉苦臉,心裡像吃黃連一樣的苦不堪言,放掉這幾個人可就是把好幾萬扔到了大海裡啊,這和割他的心肝,掏他的肺有什麼區彆。陳彬心裡竊喜,說道:“謝謝劉書記的海量胸襟!拜拜!”陳彬早就不想再和他囉嗦,拿腔作調地和他應酬了這多,已經把自己惡心得半死了。
劉書記人品不咋地,但說話還真的算回事,電話打過三四個小時,老陳莊那幾個正在學習班受罪的人就被放了回來。
他們回來後登門向陳彬致謝,陳彬告訴他們如果人家問起來,就說已經交齊了罰款,不然他們有可能還要把你們弄進去。大家出來了,罰款以後不用交了,幫助書記哄哄人,那還不是小菜一碟,手到擒來。陳彬在教他們說謊話的時候,心裡很難受,但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兒,隻得愧對祖宗,愧對F鎮幾萬同胞了。阿彌佗佛,上帝原諒我陳彬的過錯吧!
陳彬看著漸漸遠去的陳力,他邊走邊想,要是自己有這個權力,一定把全鎮被抓的人全部放回去。可惜自己隻是一品老百姓而已!暖暖風吹得陳彬心潮起伏,內心溫暖,想到自己剛才不著天際的想法,自我解嘲道,你一個小小的百姓,竟然做起了有權人的夢,太不自量了!但不管怎樣隻要能為鄉親們做點好事兒,就是陳彬最大的幸福,最大的榮幸,也算為自己積點陰德吧!
陳彬春風得意,滿臉喜色,到家,至少有三個女人出來迎接他。一個是郭燕,一個是秀姑,還有超嫂。三個女人各擅勝場,各有千秋,但都是美得不可方物。秀姑像隻百靈鳥,清新可人;郭燕則顯得端莊嫵媚,明豔照人;超嫂依然是巾幗女俠的颯爽,小鎖住院那陣子,愁苦得臉都變了形,現在已經漸漸恢複了原貌,微黑的臉上展現出彆具風味的靚麗神采。陳彬笑著道:“如此大禮,我陳彬可是消受不起啊!”
三個女人都是一愣,秀姑問道:“彬哥,什麼大禮啊?”
“三位美女同時迎接啊!”陳彬幽默地調笑她們。
“淨瞎說!”秀姑和郭燕嘴裡說著,心裡卻很少用,哪有女人不願意被男人誇做美女的呢!特彆是出自自己不討厭的男人之口,那就像嘴裡吃了蜜一樣甜。超嫂手擺得像風中的荷葉,忙說道:“秀姑和郭燕可都是大美人,彆把我捎帶上!”
女人們知道陳彬是戲耍她們,連如萍都一起咯咯地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