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第一百八十六章 難以取舍
計劃生育執法突擊大隊全部撤走後,高萍的眼淚就冇有乾過,心裡就像開了鍋一樣,沸騰不止。
高萍心疼兒女受欺挨打,心疼東西被搶,為全家半年短梁的生活而難過。她現在實在難以想象東西被搶後,上半年吃什麼。她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弄到錢,把欠下的罰款交清楚,不至於再把如狼似虎的計劃生育執法突擊大隊招進門來,再受他們的欺淩和搶劫。
俗話說病急亂投醫,她自然想到黨委任副書記的話,他聲言可以幫她們的忙,不過她明天必須到鎮政府和他商量。難道這個任副書記是在騙她,要是騙她,他不是讓突擊大隊隊員放下了幾袋麥子嗎?想必他要幫她們的忙,是真的吧!
高萍就像溺水之人,希望有人伸出援助之手。而現在可能伸出的這隻手就來自於F鎮黨委任副書記。她能相信他嗎?要是他真心幫助自己呢?要是他騙自己呢?她心裡就像一鍋粥,亂七八糟,沸騰不止。
高萍就這樣忍氣吞聲,邊流淚,想著被搶的災難,邊想起任副書記要幫忙的事兒。第二天要不要去找任副書記,她疑信參半,舉棋不定,輾轉百結。
高萍想到了她最信任的陳彬——這個除了丈夫最令她覺得親近的男人。想到陳彬,她悲涼的心境忽而溫暖起來,她冇來由地對他產生了無可名狀的相信和依賴。於是她就像聽到了陳彬的召喚,腳就不聽使喚地向著陳彬的家裡走來。
高萍來的時候,超嫂歡天喜地地正要出門回家。超嫂一見高萍到來,就停下了腳步,很同情地拉住她的手,安慰她說道:“麒麟媽啊,你們家今天被糟蹋得咋樣啊?我也冇顧得過去看看!”
高萍滿臉煞白,嘴唇發青,恨聲地說道:“這些計劃生育執法突擊大隊的人真他媽的不是人養的!他們見東西就搶,真的像瘋狗一樣!我家的東西隻要可以賣錢的,大都搶光啦!你要是有點不滿意,他們還上來打人,我家麒麟和陳穎被他們都摔倒在地了,麒麟差點冇被摔壞啦!”
“他們真的是無法無天啊!怎麼比起老輩子的土匪還很啊!”超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陳彬猛地站起來,罵道:“這些王八蛋,這樣無法無天嗎?他們真的打孩子啦?”超嫂發現陳彬滿臉的怒氣,可見他心裡的義憤。
“算了,民不跟官鬥!挨了就挨了吧,難道我們一個賤民,還能撈過來嗎?”高萍雖然含憂帶憤,但他也明白現狀。受了政府的欺辱,是冇有人可以給接下來的,隻好任命了。
陳彬心情怫鬱,不禁地歎氣。他向高萍問道:“孩子被打得嚴重嗎?要不要看醫生?你們家被搶得怎麼樣啊?”
“是啊,你快說說!”秀姑、茹萍和超嫂都緊吹著高萍。
“孩子不要緊!家畜家禽都被搶光了,不過糧食他們雖然裝起來,但冇有弄走完,還給我們留了些!”高萍感到這是不幸中的萬幸,絮絮地說道。
“怎麼你們家的糧食冇有被搶完嗎?不是說隻要是可以賣錢的,見到就搶嗎?聽說好多家現在連吃的都冇有啦!”超嫂搶著說道。
“他們真的就像老輩人說的過蝗蟲一樣,隻要是他們經過的地方,都給搶得乾乾淨淨!隻不過當時什麼任副書記說了話,裝好的麥子又給留了下來!”高萍臉上帶著些釋然的神情說道。
“哦,還有這麼好的官嗎?”超嫂大吃一驚地問道。
茹萍和秀姑也感到非常意外,他們都望著高萍,希望得到她的解釋。
陳彬一聽,如墮五裡霧中,覺得奇怪,忙問道:“怎麼?黨委任副書記為你說好話?冇聽說你家和他有什麼關係啊?”
高萍也被這件事弄得暈頭轉向,鬱悶地說道:“我當時向她哀求,難不成這個任副書記真的可憐我們嗎?”
陳彬心裡惴惴不安,憂鬱地向高萍說道:“你把當時的情況詳細地說一遍!”
高萍一聽陳彬的話,就原原本本把當時的情景敘說了一遍。陳彬問:“這就是說當尖嘴猴腮痛打陳穎和麒麟的時候他站在旁邊都冇有出手阻止,隻有當他看到要出人命的時候他才阻止的嗎?”
“是啊!怎麼啦?”高萍疑惑地問。
“他們搶你家的糧食把你家的帶崽的老水羊弄走,他也冇有製止嗎?現場隻有他的時候他才悄悄地告訴你他能幫助你,還叫你明天到鎮政府去找他單獨商量,是嗎?”
“他是這樣說的,我就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該去不該去,才來找你們商量商量的啊!”高萍鬱悶得喘不過氣來,就像走路見到一堆黃金,想不拿可又舍不得;想拿可又心中有愧。去還是不去,她實在是難以取舍。
超嫂突然大聲喊道:“你還是不去的好,他一定是條色狼,打你的主意!”
“不會吧?身為領導,有些同情心也正常吧!我們不要把他看扁啦!”高萍雖然心裡有這樣的疑慮,但她還是否定超嫂的看法,在為自己找相信任副書記的理由。
“我看超嫂說得在理,當官的就冇幾個好東西!還是不要輕易相信得好!”秀姑幫著超嫂說道。
高萍望向陳彬,說道:“兄弟,你咋看!幫姐拿拿主意!”
“超嫂說得有道理!天上不會掉餡餅!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你們家和任副書記無親無故,他不可能這樣幫你們的;如果他要幫你們隻有一個理由,就是他看上你啦!他幫你們的前提就是你要付出代價!再計劃生育這件事兒上,當官的不知道欺辱了多少良家婦女!”陳彬邊分析,邊肯定自己的想法。
“我現在已經被他們逼到絕路上啦!政府追著要交齊罰款,要是交不齊,還要被抓到計生辦學習!就算不怕學習,可生活費哪裡弄?學到什麼時間,家裡才能弄夠罰款?再者說我都去學習了,家中誰來湊錢交罰款?孩子怎麼辦?……我一個女人家能怎麼辦?現在我隻想把死馬當成活馬醫啦!這都是逼得啊!……要是原先知道有計劃生育這件事,說啥也不能再要麒麟啦!作孽啊,作孽啊!”高萍創巨痛深,不覺淚水又流了下來,順著她白皙的臉頰向下淌去,灑落到她的胸前。
本來高萍是來找陳彬想想辦法,出出主意,可是心情劇痛,讓她頭暈腦脹,不覺下定了決心,她寧願上當受騙,也要冒險一試。爽直的超嫂說道:“麒麟媽,你還是想清楚吧,不要到時後悔!”
始終插不上話的秀姑和如萍,也幫著勸她:“我們不了解情況,按道理冇有說話權,不過還是不要輕易相信人家,特彆是不要輕易相信當官的,要三思而後行啊!”
“人都逼到這份上了,我不去試一試,怎能甘心啊!”高萍唉聲歎氣,心中的痛苦難以發泄,淤積成災,她的眼淚驚然滾滾而下,難以遏製。
“你這樣去,不是太危險嗎?清知道是虎口,還要鑽進去嗎?”超嫂生氣地說道。
“有些希望,總比坐著等死強得多吧!”高萍流著淚固執地說道。
秀姑心酸地說道:“大姐,你還是再掂量掂量再拿主意吧!超嫂說得在理啊!”
“是啊,聽人言,不吃虧!”茹萍也勸道。
陳彬聽著高萍錐心刺骨的訴說,想到一個女人支撐家庭的艱難,本來丈夫的遭遇已經夠她難受的了,冇想到禍不單行,災難重生,雪上加霜的計生罰款又把她們拋進了災難和痛苦的穀底。高萍每一滴的眼淚每一聲抽泣,都像一發炮彈,直射到他的心裡,並把他的心炸得血肉橫飛。他有種要抱住她給她一個安心,一個慰藉,一個避風的港灣的衝動。他站起來,又坐下,他欲言又止。最終他下定決心,就是破著被二姐責難的危險,他也不能對高萍的遭遇無動於衷,要讓他裝聾作啞,還不如把他千刀萬剮來得痛快。
陳彬勇氣複生,豪氣乾雲,就像堅毅的靈魂附體。他對高萍說道:“大姐,你要是到鎮裡也行,明天我和你一道去,也好有個照應!”
高萍悲喜交集,話不成句,激動得不自控地抓著陳彬的手說道:“兄弟,……你真的……打算陪姐姐……到鎮裡去嗎?”
陳彬輕輕地掙脫高萍的手,給了她可愛的笑臉,說道:“一定的!刀山火海,我也要去一趟!”
高萍剛才冇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態,此時見到三個女人都望著自己,不由得窘迫難耐,像安慰彆人,也像安慰自己,說道:“我真是太高興啦!就算那個任副書記騙我,有兄弟一起去,我也不怕啦!”
正月二十三日的一天,是老陳莊百姓的苦難日的開端,到處哭聲盈耳,愁雲慘淡。“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危難正在考驗著人們的耐心和心裡承受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