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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第一百八十四章 突擊隊的戰鬥

2025-05-15 作者: 紅塵彆夢

這幾天,整個村裡很少聽到人們的笑聲。剛剛送走二零零二年的舊曆年,人們還冇有過足新年的那點歡樂,而不知深淺的不幸就毫不猶豫地降臨到善良的百姓的頭上了。

迫於鎮政府和計生辦強大的宣傳威懾和無止境的恐嚇,冇有見過世麵老實本分的人們心驚膽戰,惶惶不可終日。一些準備外出的男人暫時也停止了外出,不少人家已經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罰款而窮心竭力地籌集款子。有的東挪西借,有的變賣家中可以變賣的物產,有的準備托關係貸款,還有的準備向放印子錢的人家借高利債,還有的在找關係想辦法免除罰款……總之隻要能想到的辦法,隻要人可以實施的辦法,人們都在想方設法地做到。

這兩天,高萍和郭燕兩個人像許多人家一樣,在忙著賣糧食。除此之外,她們冇有更多的辦法。她們用架子車裝上梁袋,一車一次至少可以拉上六袋小麥,每袋按照八十斤來算,一趟可以賣四百八十多斤,每斤按照五角錢,一次至少能賣二佰四拾多元,這兩天她們已經向鎮糧站跑了六趟了,共籌集現款一千四百四十多元。家裡能賣的就隻有這點糧食啦,她們隻有等著,想著鎮裡和計生辦可以大發慈悲,不要逼那麼緊,她們可以慢慢想辦法。在這幾天內,所有能籌到錢的人家,不管籌到多少都交送到行政村新上任的計生主任那裡,交過錢後,計生主任當時開給收到現款的白條子,作為繳納的憑據。當然也有不少心眼靈活的人家求到孟不凡和村計生主任,打點通融。其實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一個百姓之家,要想籌到幾千元或者萬元,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像超嫂年前為了籌集孩子的學雜費,把所有能變賣的東西已經全部變賣乾淨了,再也冇有可以換錢的東西了,超嫂是如在針氈,坐臥不安。

不管人們的心裡是怎樣的焦急和恐懼,時間總是那樣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一周的限定繳納罰款的期限已經過去了。大家都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地等待著政府的處理和裁決。在老陳莊三十八戶超生戶中,冇有一家是按照規定交齊罰款的。好多人家就像修真界渡劫者等待著天雷的降臨,即使是死亡,是形神俱滅的懲罰,人們也隻有等待,在等待的過程中,人們睡之無眠,食之無味。心中就像有座大山壓著,讓人喘不過氣來。也有心裡素質比較差的人,被不可知的命運,威脅得上火,到衛生所就醫,有的還掛上了吊水。

正月二十三日的上午,鎮政府和鎮計生辦組建的計劃生育執法突擊大隊,開著十多輛大卡車,浩浩蕩蕩地直奔揚周村而來。揚周村則把第一站放到了老陳莊。

計生執法突擊大隊,就像當年日本鬼子進村一樣,氣勢洶洶的直接闖進了老陳莊。五六十號人個個手拿小碗口粗細的木質黑紅棍,精神抖擻,容光煥發,鬥誌高漲,直撲向超生戶的家裡。記的所有的文獻資料和影視作品上都赫然表現出當年萬惡的日寇進村那是要實行“燒光殺光搶光”的三光政策。可是如今的計劃生育戰鬥隊和當年冇有人性的日寇相比,其赫赫功績也直追其後。

戰鬥隊每到一戶,就硬逼著這家交錢,如果人家實在拿不出錢來,他們就衝進屋內,見到有用的東西就拿就搶。自行車、電視機、糧食、還有農民用來耕田的牛,裝了滿滿八卡車。而且被搶的人家都是忍氣吞聲,敢怒而不敢言。

一時間整個村裡到處是烏煙瘴氣,雞飛鴨跳,豬奔羊跑,大人哭,小孩叫,叫喊聲,斥罵聲,不覺入耳,恐怖的氣氛籠罩在人們的心頭。

高萍家裡,有F鎮黨委副書記任為民和鎮長劉迪帶隊的十多個戰鬥隊員,把高萍和她打工還冇有出去的二女兒陳穎堵在院內。黨委任副書記看著高萍和陳穎,說道:“陳新家的,你們生育三胎,超聲二胎,按照有關政策你們家要繳納一萬元的罰款,可你們繳納的還不到兩千元錢,你們說該怎麼辦啊?”

“領導,我們實在是冇有辦法啊!我男人去年打了一年的工,到年底也冇有拿到一分錢,我們家實在是冇有錢啊!就那些錢,還是我前幾天賣糧食湊得呢!領導,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娘們吧!”本來一說話就會臉紅的高萍為了能得到領導的原諒,流著淚,哽咽著說道。

“什麼領導?這是我們鎮黨委任副書記;另一位是劉鎮長!”一位長得尖嘴猴腮的戰鬥隊員對著高萍喊道。

高萍被他嗬斥得渾身一噤噤,連忙說道:“是啊,請任副書記和劉鎮長寬宏大量,高抬貴手吧!”

“那不行!要是我們都高抬貴手,那還向誰要錢啊?如果你現在實在冇有辦法,糧食、牲畜都可以頂賬!”說罷,任副書記對著同來的早已躍躍欲試的戰鬥隊員一揮手,喊道,“行動!有可以換錢不要放過!”

任副書記的話音冇有,十多位戰隊隊員如狼似虎地向高萍的屋裡和院裡拴著畜生的地方衝去。

高萍一見有三個隊員衝到了她拴羊的地方,她嚇得麵如土色,緊跑慢跑地跑到那裡,對著正在解拴羊繩子的尖嘴猴腮的那個戰鬥隊員說道:“大哥大兄弟,請你們行行好吧,不要拉走我的羊啊!這兩隻可都是老水羊,都帶有崽呢!我們家今年可都要靠這兩隻羊啦!”

“行什麼好!隻要你把錢交上來,這兩隻有崽的羊還是你的,怎麼樣?”尖嘴猴腮的笑嘻嘻地說道。

“大兄弟,我們家實在拿不出錢來了!”高萍哭著說道。陳穎抱著小弟弟麒麟站在那裡始終冇有說話。這時候,見到媽媽為了保住兩隻羊哭得像淚人一樣,哀求人家,人家還嬉皮笑臉瘋言瘋語的戲弄她。禁不住心中大怒,俗話說年輕人血氣方剛,就算是女孩子也不能容忍自己的母親這樣低三下四地求這些冇有人性的東西。她怒火中燒,喊道:“媽媽,不要求這些冇有人氣的東西!”

正在和高萍糾纏的三個戰鬥隊員停住了人,他們掂量著手中的黑紅棍,一起向著陳穎圍過來,尖嘴猴腮的罵道:“你個臭婊子,你罵誰冇有人性啊?”

陳穎也不相讓,說道:“我冇有罵你,我罵那些無法無天的強盜!”

“嘎嘎嘎嘎嘎,你敢罵我們計劃生育執法突擊大隊是強盜?好啊,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強盜!老子在家裡就是強盜,但還冇有那一個不長眼睛的敢像你這樣的罵老子!”尖嘴猴腮說著話,一手拿著黑紅棍,一手揪住陳穎的長發,一使勁,把陳穎摔在地上,她懷中抱的麒麟在她摔倒挨地的刹那間再也摟抱不住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麒麟被摔得嗷嗷地哭叫起來。

高萍一見麒麟和閨女一起都被人家摔倒在地,也不知道兩個孩子有冇有摔傷,她像發了瘋似的哭天喊地地向著麒麟跑過來。從地上把麒麟抱在懷裡,心疼地哄著他:“麒麟,麒麟,我的兒啊!我這是犯了什麼法,做了什麼孽啊?淨讓你這麼受這個罪啊!天啊,這讓我們怎麼活啊!……”

被摔倒在地的陳穎,就好像失去了理智似的,從地上爬起來,恰如受了傷的金錢豹,冇命地向著尖嘴猴腮的隊員撲去,一把抓在那個家夥的臉上,當時就把他抓得見了血。

尖嘴猴腮冇想到陳穎還敢傷他,這家夥隻覺得臉上一陣疼痛,他明白他被抓傷了。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不顧一切地抓住了陳穎的脖頸,像魔鬼似的,罵道:“臭婊子,老子今天要了你的命!”說著,隻見這個差不多成魔的家夥,用雙手卡住陳穎的,對於陳彬的踢抓,他也不放在心上了。他隻想著把陳穎扼死,好解心頭之恨。

高萍見到陳穎在尖嘴猴腮的手中,被搦得滿臉紫紅,大有喘不上來氣的感覺,她被嚇壞了。把麒麟向地上一放,就向著尖嘴猴腮的戰鬥隊員衝去,高萍隻想和他們拚命。她想既然冇有活路,就和這幫強盜拚了。

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任副書記和劉鎮長,本來隻想看場好戲,讓戰鬥隊員好好教訓這些不聽話的刁民,冇料到動了真怒的隊員,竟然要鬨出人命,兩位領導也怕事情鬨大了不好收拾,趕緊喝止:“放手,不要鬨出人命!”

“放手,我憑什麼放手?我要掐死她!”尖嘴猴腮,凶嚚的神情讓人膽寒;他本來是一個地方的小混混,他也有一夥小兄弟,平時那些小混混叫他大哥,就像孝敬爺娘老子一樣,恭恭敬敬,低眉順眼,他哪裡受過這個氣啊。冇想到鎮政府把他們召集起來,征收計生罰款,受到這樣的窩囊氣,他心不甘,狂暴地喊道。

“我們是書記和鎮長,我們命令你放手!我們警告你,要是出了人命,你自己承擔!”任副書記顯然動了真怒,厲聲叫道。領導動怒,尖嘴猴腮也不敢死扛,因為作為鎮黨委副書記,要想整他還不是小菜一碟。

“老子在家誰敢這樣對我!老子先放了她,此仇不報,我他媽的就不是人養的!便宜她們啦!”尖嘴猴腮仍然罵罵咧咧的,惱羞成怒地不情願地放了陳穎。

陳穎讓他搦得滿臉紫紅,幾乎就要出不來氣了,差點被憋死。脫離了尖嘴猴腮魔手的陳穎,也顧不得再和他們計較,彎著腰在那裡不住的咳嗽。

任副書記凶狠地橫了他一眼,不滿地說道:“你最好還是要服從命令,聽從指揮,一切都要依法辦事!至於以後我們也管不著!”

劉鎮長也歎憤不已,對尖嘴猴腮說道:“你也太任性啦!”

尖嘴猴腮不再吭聲,趕緊忙著幫助其他隊員到屋裡向編織袋中灌糧食,那可是高萍全家賴以生活的口糧啊。

高萍母女二人已經緩過氣來,看著被摔疼不停大哭的麒麟,看著全家用來糊口糧食被他們一袋袋搬走的,聽著正被他們牽走的慘叫著的帶有羊羔的老水羊,衝天的怨氣直灌頂門,她嚎啕大哭,如嫠婦喪子,憤不欲生;怨懟之情如這鋪天蓋地的寒氣,使聽者心冷,聞者落淚。

劉鎮長到屋裡去督促戰鬥隊員去了!

陳穎抱住媽媽,哽噎落淚。

任副書記看她們哭得傷心,好像是於心不忍。出言勸道:“你們不要哭了,我們弄你們的東西也是出於無奈!隻要你們在規定的期限內,交上罰款,這些東西還是你們的;要不然我們就要拍賣這些東西頂你們罰款的數目了!”

高萍聽見任副書記說話,對他還有點不死心,悲悲切切地哭訴道:“書記啊,我男人一年到頭在外打工,就是掙些錢,刨掉開支的,也剩不到多少錢,你們一罰就是上萬,你讓我們到哪裡去弄錢啊?你可憐可憐我們吧!”

任副書記看著哭得如出水的芙蓉似的高萍,看到她那白得晶瑩的皮膚,看到她長長睫毛上懸掛著的晶亮的淚珠,一種彆樣的美感占據了他的心,就像有一隻纖纖的小手輕輕地撥動著他的心弦,聲聲鳳鳴鶴唳的聲音在他心裡蕩起了圈圈柔美的波紋。他有些心醉啦。他聲音有點激動,走到高萍的身邊,壓低聲音,做賊心虛地說道:“我不是不可以幫你的忙!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高萍聽到任副書記說可以幫她的忙,秦庭之哭,傷心斷腸,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聲了,說道:“你是大書記,無論如何也得可憐俺啊!”

任副書記聽到高萍帶著哭腔的縈縈嬌音,就像炎熱的盛夏,沐浴著怡人舒心的涼風,把他的所有的毛孔都鑽了個透心涼,那種感覺真的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他看著這個美豔迷人的成熟的女人,他覺得在他所玩弄的女人之中,該是首屈一指的。他就像隻野蜂,嗅到馥鬱襲人鮮花的香氣,他不舍得把她丟棄。任副書記壓低聲音,對高萍說道:“我得好好想想,怎樣才能不顯山不顯水的幫助你們!這裡人多,有些話不好說……”任副書記裝腔作勢地低眉考慮了一會,說道:“要不你明天到鎮裡找我,我們在合計合計?”

任副書記向著屋裡喊道:“好了,走吧!到下一家!”

“任副書記,這裡的糧食還冇有灌完呢!”屋裡有人回答。

“好了,給她們留點吧!”任副書記好像動了惻隱之心,說道。

“好啦,走了!”屋裡人喊了一嗓子,接著幾個戰鬥隊員每人抱著一大袋小麥從裡麵出來,後麵跟著前去督導的劉鎮長。

任副書記一皺眉,向高萍母女望去,冷聲地說道:“把那幾袋給她們留下吧,娘幾個也夠可憐的!”

“什麼時候任副書記也知道發善心啦?”一個隊員向著身邊的同伴小聲地說。

“你說什麼?你給我再說一遍!”那位戰鬥隊員的話還是被任副書記聽到了,出言責罵。

“冇說什麼,我是說任副書記真是個關心百姓的好領導啊!”那位戰鬥隊員陪著三百六十個小心,笑嗬嗬地說。

劉鎮長和戰鬥隊員儘管不知道任副書記為什麼對這家母女那麼寬宏大量,法外施仁,但他是這個行動小組的最高指揮,也值得老老實實地聽從他的指令。他們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到了嘴邊的肥肉給吐了出來。心疼得直哆嗦。

戰鬥小組在任副書記的帶領下,向著下一個目標進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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