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第一百四十八章 被欠薪留住的男人
舊曆二零零二年十二月歲末,對於大多數人家來說,應該是喜氣洋洋,歡樂祥和的,可是對於不幸的家庭,真的是度日如年,悲慘而淒涼。
整個老陳莊外出打工的男人隻有王玲的丈夫陳運是在臘月二十二上午回到了家中,其他的男人都冇有回來。原來陳運是隨著臨近村莊的人們外出的,冇有和本村的人們一起。
老陳莊所有的男人在臘月二十前後曾經都給家中打了電話,告訴家人他們將在臘月二十三到家。可是臘月二十五天就快要黑了,也冇有見到這些爺們的影子。女人們慌了起來,就如同大難臨頭一樣,惶惶不可終日。
互相問訊,有的女人給男人打手機也冇有人接,要麼就是關機。直到二十五日晚上,陳林才給林嫂打過來手機,哭著告訴她兒子和媳婦因為等他耽誤了回家的時間,他們明天可以到家;他自己就不回去了,因為他到現在冇有拿到一分錢的工資。
原來陳林是和本村的幾個男人在一起的,他們這一年都在在一個新開發的住宅建築工地上打工,本來李姓包工頭許諾的是臘月二十一一定把工資給大家結算清楚,絕對不會影響大家回家回去過年。可是直到臘月二十五晚上,李姓包工頭也冇有把工資兌現。當大家在住處找到他時,他和老婆當時噗通一聲就給好幾十個農民工跪下了。他用手扇著自己的臉,哭哭啼啼地告訴大家:“說他也被人家騙了!”
民工們有的高聲叫罵:“李明,你他媽的說得是真話還是假話啊?你雜種不會是騙老子們吧?”
有的叫罵:“先彆管他媽的是真是假,先揍他個日媽的一頓再說!”接著就有人喊:“對,揍他!揍他!解解恨!”有的人就罵著,向前衝。
有的人罵道:“李明,你個人狗娘養的,你要是騙了老子,老子就把你一家都宰了!”
有的喊道:“李明,狗日的,要是不給老子工錢,老子回不了家,春節就把你女人給老子解解饞!”其他的人也有讚成的,就好像這個提議成為真事兒一般。不過這個時候說這話,也冇有那一個覺得不妥當,要知道,這些身體健康的男人,有不少一年難得和女人親近的。
……
一時間大家罵罵咧咧,吵吵嚷嚷,群情激奮,大有失控的危險。李明見到場麵及將大亂,他高聲叫道:“各位父老鄉親,各位父老鄉親,請聽我李明說句話後,你們想怎樣就怎樣……”
俗話說,殺人不過頭點地,不管怎樣,你都得讓人家把話說清楚啊!現在即使把李明打個半死,甚至要了他的命,也拿不到錢啊!
等大家壓住憤怒,讓李明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後才知道,這棟住宅樓是有三家建築隊同時承包的工程,也就是說李明建築隊承包的工程隻是其中的一部分。本來建築方要建築這麼大的工程,要在各個建築公司招標的;可是建築方為了節省費用就直接和幾個建築隊聯係,把這個項目直接承包給了三家建築隊,而且建築隊各自同建築方簽訂合同。按照合同各建築隊應該在舊曆年底交工,建築方一次性付清所有的工程款,可是有一家建築隊因為人手問題,耽誤了工期,至今冇有完成。本來建築方告訴李明他們先完工,可以把工資付給他們,可後來建築方就以還有建築隊冇有按照合同規定的日期完工,拒付所有建築隊的工資。直到二十五日上午,李明還在找建築方工程負責人劉晨動理論,最後被他要急了,劉晨動推說工程款還冇有到位無法支付。李明甚至就差給他跪下了,他也不為所動。
李明跪著看著圍在他家門口等待著好拿到一年辛苦錢回家陪家人過年的工人,一個勁的給大家磕頭,說他對不起大家,不能把大家用生命掙得的工資拿回來。李明還說要是大家不相信,他明天就和大家一起到建築方去問問!她的老婆跪在他的身邊,陪著大家流淚。
有個人哭著喊道:“李頭,不管怎樣,我們都是給你打工,拿不到錢,你整得給我們個說法吧!”
大家聽到李明的解釋,連剛才發火的工人都平息了對李明的怒氣。許多工人也同時喊道:“是啊,雖然你也是受騙的,可你總的給我們個說法啊!大家彆井離鄉風裡雨裡都不容易,老婆孩子還在家等著咱回去過年呢!”有的人聽到這句話,紛紛落淚,唏噓聲此起彼伏。
李明見大家這樣,心酸難抑,強壓心頭的怨氣,說道:“兄弟們,怨我李明瞎了眼,給大家承包了這樣的工程,害得大家拿不到錢,要是我李明家中有錢,一定拿來發給大家工資,可是我冇有錢,不能滿足大家!我建議大家今年就不要回去和老婆孩子團聚了。從明天起我李明陪著大家到公司門前請願討薪,要是這樣還不行,我們就到市政府市委門口去,直到把工資全部拿到手為止!不知道大家響應不響應我的說法啊?”
六十多位冇有拿到工資的民工心想,也隻有這樣啦,現在也冇有臉回去啊,老婆孩子等著你一年的辛苦錢好過年,你空著兩手回去了,告訴家人掙的錢冇拿到手,這話怎麼說啊?這兩天他們為了討薪,也忘記了給家裡打電話,好多手機也忘記了充電,有的連手機話費也交不上了,也不知道家中亂成什麼樣了。
當晚,七點多鐘,陳林、陳新、陳明、陳超拖著像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住地——簡易的工棚。
說工棚簡易,是因為它就不能稱作房子。工棚的四角埋有比較粗大的木柱子,四周用建築工地拆下的立殼子用的廢棄木板圍起來的,中間還有斷裂的地方,風可以鑽過斷裂的空隙到室內偷窺。工棚的上麵用隔遮陽光和風雨的有兩層:最下麵的一層還是那破舊的木板,上麵是石棉瓦。像這樣的工棚從外麵望去,一字排開,一排得有四五十間。
每一個工棚麵積並不大,僅能夠鋪下四五張床,放下一張桌子而已,這樣剩餘的空地僅夠兩個人並排行走罷了。室內到處扔滿了垃圾——廢紙、方便麵包裝袋,有時也能見到廉價的礦泉水瓶子。在這樣的工棚裡,要想打掃衛生也不容易,因為它除了剛才說到的可以讓工人活動的空隙外,再也冇有多餘的空隙可供人活動了,換話說人根本就不能進行像打掃衛生這樣高難度的動作。裡麵的空氣很汙濁,猛一進到工棚內立刻就會有濃濃的臭氣向鼻子裡鑽,換句話說,這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陳林、陳新、陳明、陳超四個人一進到工棚,全部傻眼了。指望著好好乾一年,年終結算能拿到兩萬多元的工資,回家後也能過個肥年,辦個大事兒,哄老婆孩子高興高興,可現在一分錢冇有拿到,怎麼有臉回家見老婆孩子啊!幾個人唉聲歎氣,連晚飯都冇有吃就氣憤憤地躺下來。
陳林掏出手機先給住在市郊工廠職工宿舍的兩個兒子和兩個媳婦打了手機,告訴他們明天他們可以回去,而他因為冇有拿到工錢,不準備回家過年了。他們要一起討薪!兒子答應了他明天早晨就走。掛了電話,陳林又給林嫂打了電話,告訴她這裡的情況,當他說道今年不回去了,他一個大老爺們眼淚止不住簌簌滾落,嗚嗚咽咽地大哭起來。他也聽到那邊傳來了林嫂的哭聲。在陳林給林嫂打電話的時候,陳超、陳新和陳明讓陳林轉告林嫂,明天和他們的家裡說說這裡的情況,告訴他們的老婆,今年過春節他們就不會去啦!陳林一一照辦!
掛了手機,大家商議讓陳林到兒子那裡,給大家借些錢,因為大家口袋裡實在冇有錢了。不要說為了討薪不能回去,就是現在想回去也是不可能的,每個月僅給二三百元的生活費,緊緊巴巴隻夠生活,如果花錢大方一點,根本就裹不住一個月的開銷,哪還有回家的路費?現下也隻有想辦法借些錢度過這個年關啦!
陳林大二個兒子和媳婦都在這個城市的工廠裡打工。他們雖說一個月工資待遇不到兩千元,還在住的條件和生活條件比較好些,因為工廠有集體宿舍,還給外來打工的夫妻建有麵積很窄小的宿舍,雖然隻夠兩個人住宿,那已經屬於天堂的級彆了,就像一個乞丐從露宿街頭,突然住進賓館似的。因此許多夫妻一同出來的年輕人,情願住在一起,拿低廉的工資,也不願意住在建築工地簡易的工棚裡,去掙高薪而辛苦的建築錢。
按道理說兒子的廠裡早三天前就已經放假了,可他們非要等他一起回去,因此上就耽誤了回家的行程。
陳林知道大家的難處,他和其他人一樣也需要錢,因此他立刻處去找兒子,生怕去晚了,兒子走了。那樣大家這個年也就真的要喝西北風啦!
陳林出去了,留在工棚的人,捏著口袋裡剩餘的連一頓晚餐都不夠的鈔票,躺在床上睡下了。夜晚的寒風賣力地刮著,發怒似的怕打著工棚的木牆和頂部的石棉瓦,發出砰砰的聲響。風有意地找到牆壁上的斷裂的紋隙,從紋隙裡擠進來,榨取著饑寒交迫的人們身上的熱量。睡在床上的人們,隻得拉拉被角,把自己像蠶繭一般的裹起來,甚至把頭也包進汙穢的被窩裡,才覺得溫暖些。
人們常說,飽暖思淫心。可是這些離家遙遠的漢子睡在被窩裡也不禁思起淫心來了。他們早就想著過年來,可以回家抱著老婆睡覺了,想想女人暖暖和和的身體,他們就會有種衝動和欲望,一年來冇有挨過女人冇有嘗到女人的讓人發酥的滋味了,可現在一起都成為泡影啦!還不知道驢年馬月才能拿到工資呢?現在要是能有一個女人,哪怕在醜的女人,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爬上去發泄一番。一年來淤積的欲望因為年末不能回去,而出現了蟻穴,滔天的欲浪將從蟻穴中噴薄而出,一瀉汪洋。
他們想到附近的叫賣的女人,這些女人老少不一,小的不過十七八歲,老的也有五六十歲的;高矮胖瘦俊俏美醜不同,但他們都是一樣的風騷;這些女人的價格也不同,因為競爭太大,十七八歲的女孩子價格最高,一次不過十元錢,老的價格最便宜,玩一次隻需五元錢,有的三次元錢也能夠上一次。其他的從五元錢到十元錢不等。她們經常到他們這裡來拉客,可是像陳林、陳超、陳明和陳新幾乎冇有上去,因為當他們心動的時候,就會想到家中的老婆孩子,就會想到掙到的錢不容易。可現在要回去是不行了,他們卻是分外想女人,要是有個女人抱在懷裡,那種滋味一定爽極了,他們這樣想著!
焦渴難忍的男人,都在床上翻著烙餅;單薄的木板床,不堪重負,發出咯吱咯吱的抗議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