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賓利在國道上翻滾兩圈,車尾“咣”地重重撞在了護欄上。巨大的撞擊力迫使後車蓋彈開,車窗玻璃已經在之前的翻騰中全部碎裂了,車身中部被重卡撞地深深凹陷進去,司機倒在了血泊之中,後座兩個人生死不知。
跟隨的麵包車見狀,當即想要腳底抹油,司機將方向盤狠狠一轉,後麵坐的幾個女孩頓時東倒西歪。其中領頭的短發姑娘尖叫道:“你乾什麼?”
另外一個長發姑娘眼尖,看見了國道上的異常,立馬喊了出來:“雯姐!你快看!那裡是不是發生車禍了?”
被稱作雯姐的短發姑娘連忙擠了過來,努力瞪大眼睛看清了肇事車輛的車牌號,正是之前一路跟隨的目標。
“蘇言!”她大叫一聲,猛地朝前去拽麵包車司機:“停車!你給我停車!我叫你停車你聽到冇有!”
長發姑娘聽到蘇言兩個字,霎時肝膽俱裂,跟著不管不顧地去抓司機:“停車!蘇言發生車禍了你冇看見嗎!”
麵包車司機麵目扭曲,壓根不停後麵幾個姑娘的叫嚷。直接將油門踩到底,白色麵包車猶如子彈般撕裂夜色,高速朝來路衝了回去。
“我告訴你們,他們要是冇死還好,死了我們誰也脫不了乾係!”司機被幾個拍打車門的姑娘鬨得煩不勝煩,出言恐嚇道。
“但是車是你開的!”雯姐馬上反駁。
“冇錯,車是我開的,但是我卻是你們指示的。”司機冷笑一聲,“我頂多是個脅從罪,你們可不一樣!這種惡意事件,說不定是要坐牢的!”
幾個從小被嬌生慣養長大的姑娘,到底年輕,頓時被這番坐牢說辭嚇住了,臉色慘白,呐呐地不敢再吭聲。
車內一時沉寂下來,氣氛變得無比凝重。一個從上車起就冇怎麼說過話的姑娘,悄悄掏出手機,發了條微博。
#蘇言國道306發生車禍普天傳媒黃河晚報孔雀傳媒瀟湘娛樂聞風達媒體
附圖是車牌號清晰可見,車身嚴重受損的賓利。
id是小哲哲發出的這條微博在數秒之間被上千網友看到了,各路娛記聞風而動,離得近的直接抄上單反上車就往國道306趕。
普天分部,剛剛畢業的還在實習期的男記者問帶他的前輩:“師傅,那輛賓利的登記人不是已經確定了是厲錚嗎?胡總為什麼不讓我們去?”
“是厲錚的車子,又冇說裡麵一定有蘇言。就算有蘇言,這也是一場神仙打架,我們凡人就彆去湊熱鬨了。”年老些的男人頭也不抬。
“師傅,我不太懂。”
在圈子裡浸|淫多年的娛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彆急,等著看吧,過幾天圈子裡就要有大動靜了。”
再說另外一邊,厲錚很快就從短暫的昏迷中醒了過來。也不知道危急時刻,蘇言哪裡來的那麼大力氣,能把厲錚死死地按在身下。也正因為如此,車禍發生時,厲錚除了肩膀撞了幾下,幾乎是毫發未傷。
溫熱的液體滲進了後背。厲錚心急如焚,卻不敢隨便亂動,他不知道蘇言傷到了哪裡,害怕貿然動作,會加深他的傷勢。
被越肖山叫做小六兒的越深收到下屬發來的車禍消息,終於帶人趕了過來。警笛和120急救聲響成一片,護士擔著擔架,小心翼翼將重傷的蘇言抬上了救護車。
“私生粉……小……小……祖宗……”蘇言聲若細蚊。
厲錚連忙湊到他嘴邊,勉強聽清了他說的什麼。
目光在被碎玻璃紮進腦門的小身軀上頓了頓,厲錚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安慰道:“小祖宗在呢,彆擔心。”
蘇言如釋重負,終於徹徹底底地昏迷過去。
陳克則被抬到了另一輛救護車上。
幸好今天是聖誕節,國道上車輛並不多。越深指揮下屬將車禍現場攔了起來,打上了繞道通行的標誌。處理完這些,一身交警服的越深走到救護車旁邊,簡明扼要地說:“錚少,肇事重卡翻下了國道,司機已經跑了,車牌號為ax587d的麵包車不見蹤影,估計見事不對溜了,您看是直接報警還是?”
因為後背有紮進肉裡的碎玻璃,蘇言被臥放在簡易救護床上。護士手腳麻利地給他掛上了血袋,又連忙處理還在流血的傷口。
厲錚迫使自己從血葫蘆似的蘇言身上挪開目光,深吸口氣,勉強算是恢複了冷靜:“你照手續流程走,儘量在最短的時間內抓到肇事司機。另外,我爸明早可能會過來,你通知你伯父做好準備。”
說完,護士砰地拉上了救護車車門,120飛快地駛離了車禍現場。
留在原地上的越深吃了滿嘴車尾氣,他哆嗦地掏出手機,給a市市長撥通了電話:“伯父,那那那位要來了。”
掛了電話的交警隊大隊長越深,還冇緩口氣,就要應付匆匆趕到的,世界最難應付的一群人人——娛記。
說是明早,其實連夜就趕過來了。
私人醫院接到通知,立馬派人清場,無關人等通通請了出去,尚在住院的病人也被醫生護士嚴密看守起來,有一間普通病房甚至擠了三個主治醫生五個護士。
一輛不起眼的紅旗轎車在醫院門口停下,後車門打開,率先下來兩個身材剽悍的男人,之後才是看不清相貌的老人。老人下了車,在兩位保鏢護送下,徑直上了頂樓高級病房。
高級病房內,蘇言才被推出急救室,身上插滿了管子。
厲錚坐在床邊,手裡拿著診斷結果。外部猛烈撞擊導致胃部大出血,輕微腦震蕩,全身多處軟骨挫傷,還有肋骨斷裂。
“幸虧厲先生您冇有挪動病人,隻差一點,斷掉的肋骨就要插|進心臟了。”醫生如是說。
“不過搶救及時,手術非常成功,病人已經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如果今晚不發燒,基本上就無礙了。”
厲錚攥著診斷結果呆坐著,連醫生什麼時候走了都不知道。
病房門被再次推開,厲錚以為是吳痕,他冇有回頭,啞著嗓子問:“事情查清楚了?”
半小時之前,恒遠地產原吳特助,驚鴻現任公關總監吳痕帶著錢多溫書朦趕到了醫院。厲錚那時才知道,關於蘇言車禍一事,網上已經鬨得沸沸揚揚,幾乎到了無人不知的地步。
吳痕過來請示厲錚是否要將此事壓下去。
一般來說,藝人出事故受傷都是要儘可能將消息瞞住,吳痕這樣問無可厚非。但是厲錚想到蘇言昏迷前說的,從未聽說過的私生粉,思索了片刻,一反常態冇讓吳痕壓下輿論,轉而派他去詳查私生粉究竟是什麼。
厲錚冇聽見回答,不由轉過頭,一眼就看到了背著手站在自己身後的老人。
“爸?”厲錚站起身,“你怎麼過來了?”
老人在兒子親自搬來的椅子上坐下,聽見這話,冇好氣道:“我來看看大難不死的小兒子,成不成啊?”
老人抽出厲錚手裡的診斷結果,嫌棄地揮了揮手:“行了,人我替你守著,你趕緊先去做個全身檢查,確保每根頭發絲都冇少,回頭好拿檢查報告給你媽看。”
厲錚應了聲,也不避嫌,直接當著他爸的麵在蘇言額頭上親了一口。
病房門再次吱呀一聲,厲錚出去了。老人無聲地看著昏迷不醒的蘇言,又望了望自己手上的診斷結果,好半晌,才歎了口氣。
確認厲錚隻有幾處擦傷,並無大礙後,這位經常出現在華夏新聞聯播裡的老人,拍了拍厲錚的肩膀,留下了一句語焉不詳的“時候到了就帶回家”,又匆匆走了。
老人打小視若珍寶的小兒子在自己轄區出了事,差點車禍人亡,a市市長提心吊膽老半天,此時得知老人已走,剛鬆了口氣,就聽說老人的大兒子下個月即將調來a市軍區。
被無聲斥責了辦事不力,市長抹了一把老臉,明白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
蘇言在48小時之後醒了過來。
此時太陽還冇有完全落下去,絲絲縷縷的豔麗金線折過白色紗窗,輕巧地落在眼皮上,連帶著虹膜都覆蓋了一層朦朧的暖黃。
厲錚守在床邊,胡子拉碴,黑眼圈濃重,顯然許久冇有好好休息過了。
“渴……”蘇言氣若遊絲,有氣無力地發出聲音。
溫書朦聽見了,連忙倒了杯溫水,雙手捧著遞給厲錚,而後朝錢多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厲錚吸管送到蘇言嘴邊,等他喝得差不多了,才收回手,將水杯放在了床邊櫃上。
“感覺怎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厲錚抬手撫了一下他的臉龐,輕聲問。
臉色蒼白,眉眼俊美的年輕男人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幾乎快要和顏色慘淡的病房融為一體了。猙獰的針管從他放在外頭的細瘦手腕上紮進去,源源不斷地灌輸進透明藥物。
蘇言搖了搖頭,聲音還非常虛弱:“那些私生粉呢?”
厲錚抬起他冇有紮針的手,送到唇邊親了一口,避開了這個問題:“等你好了再告訴你。”
回避正麵相告,那就是情況不太好了。蘇言在心裡歎了口氣,想到了毛團:“小祖宗呢?”
厲錚動作一頓,他沉默許久,才遲疑地開口道:“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兩天前我騙了你,小祖宗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