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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途遇故人心如焚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與薛澤豐道彆之後, 丁杜、沈用二人帶著阮蘭芷與赫連元昭棄了官道, 改走一條罕有人至的羊腸小徑。

不曾想,這樣窄仄的小路也有追兵埋伏,丁杜和沈用見對麵人數尚能應付,便均了一匹馬給阮蘭芷和赫連元昭讓二人先走, 他們則是留下斷後。

二人一馬跑到洛城附近,勞累了一通夜的阮蘭芷終於歪倒在馬背上昏厥了過去。

再跑冇多遠, 馬兒也體力不支地倒在路旁,後來二人一馬在土坡旁被趕路的長林等人發現, 並帶回了村子裡。

說回如今

阮蘭芷聽到隔壁的哭叫聲之後, 趕忙從土炕上爬起來, 心想不管當下是個什麼情況,先找到赫連大汗再說。

她剛剛穿好鞋子,麵前的木門就被人從外邊推開了。

阮蘭芷甫一抬頭,就看到兩名十分眼熟的男子正站在門邊盯著她瞧。待看清眼前的人,她嚇得差點子尖叫出聲。

“……周公子!”

原來眼前這人竟然是消失了許久的周庭謹!他身旁的男子則是貼身侍衛長林。

阮蘭芷隻是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難怪這土屋子裡頭的擺設令她覺得十分熟悉, 去年她和鄭柔就是住在這兒的。

至於隔壁那哭叫聲……

“周公子, 妍兒可在隔壁?”阮蘭芷問道。

“正是, 舍妹快臨盆了,阮……”周庭謹在回答阮蘭芷的時候停了一瞬,他自覺失言,卻又忍不住問起她的近況來:“蘇夫人, 你近來可好?”

分彆了這樣久,周庭謹已經想得很清楚,有些人既然無緣,隻能儘早放棄,他不是那等反複糾纏的人。況且……心儀之人早已嫁作他人婦,他已經失去爭奪的資格。

阮蘭芷也客氣地點了點頭,周家如今死的死、散的散,不曾想這兩兄妹竟然藏在京州邊境的小村落裡。

“小婦人多謝周公子搭救,但有件事兒不得不說與你知道……”

現在可不是敘舊的時候,阮蘭芷尋思著還是將目前的情況說了為好:“如今有不少兵馬在外頭搜尋,估計很快就要找到這兒來了。”

“皇上雖然是來追捕我和赫連大汗的,但你二人恐怕也正是他要找的,周公子最好還是想個法子避一避吧。”畢竟周庭謹救過她,周妍兒也是她昔日的同窗好友,阮蘭芷不想連累這兩人。

尉遲曜現在漫山遍野地找人,屆時再撞見這兄妹兩個,正好一箭數雕。

哪知那周庭謹聞言,竟麵色未改地回道:“前不久玉鬆路過這裡,他已經同我說過此事了。”

“他還特地留了大部分兵馬下來,叮囑我送你二人去連城,可不湊巧,偏偏碰上妍兒的孩子要出世了……”到了連州地界,蘇慕淵的舊部正在那兒。

“蘇夫人自不必擔心,當日我與妍兒離京之時,有數百名私兵跟隨我們一同喬裝改扮住在這村子裡,加上玉鬆留下的兵馬,約莫也可與龍武軍一戰。”眼下周庭謹不過是在安撫阮蘭芷罷了。

實際上就算把周家的餘兵以及薛澤豐所有兵力整合在一起,也才兩千餘人,哪裡能和尉遲曜那五千龍武軍相比?

先前說過,張、薛二人發現情況有異時,立時將兵馬分做兩路行事。

張宗術分了一千兵力回京營救蘇慕淵,而薛澤豐則是帶了另外兩千人趕來洛城。如今除非蘇、張二人及時趕到,不然單憑周庭謹或是薛澤豐,根本就無法阻擋龍武軍。

為今之計,隻有儘早離開京州才是上策,畢竟尉遲曜昨日秘密出京之事還尚未被人發覺,他至多隻能出來二、三日,一旦時間拖得久了,朝中事務無人處理,京城恐怕要大亂。

再者,若是赫連大汗私自入京被術朝皇帝陷害的事情曝露,術朝必然會受到突厥汗國的反撲,朝中大臣恐怕未必會讚成尉遲曜做出這種事兒。

既然尉遲曜不能離京太久,他們隻要拖過兩天便也就安全了。

如今這個節骨眼兒上,偏偏又碰上周妍兒分娩。

婦人產子這種事兒,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成的,弄個不好還可能一屍兩命,種種事情湊在一處,著實令人感到棘手。

兩人說完話之後,屋子裡的氣氛漸漸冷凝了下來,隻餘隔壁的叫喊聲隱隱傳來。

阮蘭芷有些戒備地坐在離周庭謹最遠的椅子上,畢竟此人救過她也拘過她,加上郎君當日親手殺了周相,若說周庭謹會毫無私心地幫著她,阮蘭芷是不信的。

二人在屋子裡沉默地坐了一會子,又見一名身著布衣、麵上滿是灰土的男子走進來,他衝周庭謹抱拳說道:“周公子,我家大人吩咐過,最遲晌午十分,公子務必得帶人離開了。”

“知道了。”周庭謹點了點頭,他又看了一眼窗外,沉吟道:“看來我的外甥隻能在路上出生了……”

“長林,你去看看牛車準備的如何了?內裡務必要布置得寬敞舒適,對了,用棉布將棚子裹得嚴實點,妍兒可敞不得風。”周庭謹偏頭對長林吩咐道。

說完這話,周庭謹往阮蘭芷所在的方向走了幾步,後者見他靠近,竟如驚弓之鳥一般,隻整個人往後退了幾步,差不多都要貼上牆壁了。

那周庭謹見狀,倒是自嘲一笑,遂停在原處遞出一件帶有兜帽的披風:“夫人不必忌憚於我,越往北去,風沙越大,穿上這個能擋擋風。”

阮蘭芷聽罷,這才發覺窗戶紙被大風刮破了不少,背脊陣陣發涼,自己真是小人心度君子腹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去接那披風:“謝謝公子。”

這遞交的過程中,手上難免有接觸,阮蘭芷隻覺這周庭謹的手指格外冰涼,她下意識垂頭一看,對方的無名指與小指竟然是用銅鐵鑄就的。

阮蘭芷不由得瞠大了雙眼:他的手指去哪了?

周庭謹見她察覺,飛快地將右手掩到背後,又道:“那就先不打擾了,我回頭讓冬霜送吃食過來,你多少吃一些,待會兒我們還得趕路,屆時可就顧不上這些瑣屑事了。”

周庭謹邊說邊往門外走去,阮蘭芷也不便挽留,是以站起身目送他離開。

周庭謹走到一半,突然步子一頓,回頭又道:“對了,同你一道來的那位……他是不是中了毒?”

周庭謹雖然冇有提赫連元昭的名字,但他顯然是知道那人身份的。

“是的,先前逃走時中了一箭……這毒嚴重嗎?”阮蘭芷擔心地問道。

“的確頗為棘手,這軟骨散乃是宮中秘藥,功力越深厚的人中了此毒,損害越大。”周庭謹蹙著眉頭又道: “得儘快為他解毒,不然時間拖得久了,就算最後吃了解藥,恐怕也落得個功力儘失的下場。”

“在連城可能製作解藥?”阮蘭芷冇頭冇腦地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這軟骨散出自大內皇宮,解藥自然也在宮中,我們冇有方子。”周庭謹麵色嚴肅地搖了搖頭,又道:

“不怕同夫人直說了,我先前在朝廷做官數年,多多少少也了解皇上的行事風格。”

“皇上不會拿出解藥來的,畢竟削弱了大汗的實力,術朝的邊防才更加安全。”周庭謹哪裡看不出阮蘭芷打得是什麼主意,她大約是想拖到蘇慕淵帶兵來救,再與皇上談條件。

隻不過阮蘭芷還是天真了些,尉遲曜既然已經打算撕破臉了,又怎麼會顧及蘇慕淵?

如今尉遲曜在朝廷裡隻怕視蘇慕淵為最大的威脅,在赫連大汗這件事兒上,壓根就不會留給他半分餘地。

“眼下情況,還是儘早離開方為上策。”周庭謹又道:“蘇將軍護妻心切,舉朝皆知,可他過了這樣久還未尋來,必然是被皇帝使了絆子,當務之急,隻能等咱們安全抵達連城了,再做打算不遲。”

“如此……便有勞公子了。”阮蘭芷擔驚受怕之餘,的確一直在想著郎君的事兒,如今被周庭謹一語道破,忍不住有些羞惱。

周庭謹其人,做事有條理、心思又縝密,去年十二月時,他與蘇慕淵暗裡勾結,悄悄潛回京城冒險從父親手中救出薛、阮兩府的人(書中第一百六十章、一百六十一章、以及一百七十二章均有提及。),救完人周庭謹心知京城這天很快就要變了,是以早早地攜妍兒與生母張氏離京。

當時薛澤豐十分感激這位昔日師兄救其父薛允的情誼,是以私底下也給予了不少幫助。

而周妍兒腹中孩兒的生父,先前雖是朝中周氏一黨,但實際上卻是蘇慕淵安插進去的趙氏子弟,他護送周氏兄妹離開京城之後,便回到趙家去了。

這趙家子弟雖是奉命行事,但與妍兒成親期間倒也對她照顧有加,此人冇有投入多少真感情進去,但妍兒卻是真心實意地喜歡上了自己的夫君,以至於周家出事兄長帶著她亡命天涯的時候,依舊舍不得打掉腹中胎兒。

情況危急,此時不逃的話,尉遲曜今日勢必要將他們一網打儘。

如今這村子裡頭住的大部分人都是周家兵,再加上薛澤豐留下的兵馬,攏共兩千餘人。

若是大部隊同時往封州地界走,難免惹人懷疑,可若是分散開來,一旦碰上尉遲曜的追兵更難活命。

然而敵眾我寡,將士們凝聚在一起,路上正麵遭遇龍武軍好歹也能搏上一搏。等這事兒鬨大了,隻怕尉遲曜比他們還頭疼,思來想去,兩千餘精銳萬萬不能分散。

諸人草草用了些午飯,這便準備離開了,期間赫連元昭一直冇醒,周庭謹將他和阮蘭芷、以及老夫人張氏安排在同一輛牛車上,而冬霜和兩名穩婆則是在另外一輛牛車裡為周妍兒接生。

不曾想,浩浩蕩蕩的隊伍才走到村口,便被對麵黑壓壓的人群給逼停了腳步。

周庭謹隔著風帽和布巾凝目看去,土坡後一排弓手拉滿了弓正直直地對準他們,鋒利的箭矢在太陽下泛著森森的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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