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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一時窮急行陰招(中)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關於蘇寧時與阮蘭芷定親的事兒,還得從蘇慕淵陪同尉遲曜去圍獵的第二日說起。

在術朝, 想要定親的男子, 就得首先寫好名帖,送到中意的女方家裡。

女方在收到帖子之後, 若是冇有拒絕的意思, 男方就要寫出一張詳細的貼子了,這細貼子裡務必要寫明男方前三代的先人名諱, 以及男方的近親、宗親的情況,為了表明誠意,以及對女方的看重, 帖子裡也要涵蓋家中重要親人的官銜、田地甚至是府上財產等情況。

說來也巧,就在蘇幕淵啟程去南禦苑圍獵的次日, 阮府就收到了一張來自威遠侯府三公子蘇寧時的細貼,那一遝上好的玉版宣紙,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幾頁,而蘇寧時所求親的對象,自然是阮府的嫡出二姑娘阮蘭芷。

彼時, 毫不知情的阮蘭芷正在繡閣裡頭繪畫, 夢香急急地打起簾子, 喘著氣兒將這驚人的消息給說了出來。

跪坐在案幾前的阮蘭芷聞言, 身子一軟,差點子一頭栽倒在墨汁未乾的畫卷上,幸好站在阮蘭芷身後的劍英眼疾手快,及時扶了她一把, 方才幸免於難。

阮蘭芷有些想不明白,怎地她才見了蘇寧時不過兩日,自己就被定親了?

按規矩來說,在定親之前,蘇寧時須得先送名帖,阮府的長輩們同意了之後,方才能送上關於家族宗親的詳細帖子才是。

她與蘇寧時的婚事,上輩子最先也是走的這個過程,可到了如今,蘇寧時明明就連名帖都冇送,怎地就送來細貼了呢?

阮蘭芷本想去祖母那問個清楚的,剛剛踏出門,上輩子那些不愉快的畫麵如排山倒海一般朝她湧來,阮蘭芷眼前一黑,終究還是昏過去了。

失去意識前,阮蘭芷記得上輩子她也曾去求助過祖母,可萬老太太最後也隻是冷冰冰地安慰了她兩句,叫她乖乖兒留在院子裡繡嫁衣,安安心心地待嫁罷了。

是夜,阮蘭芷躺在床上,她了無睡意地盯著花帳頂上垂著的鏤空雕金香球,那小巧精致的香球裡,正散發著清幽淡雅的梅香。

阮蘭芷有些難受地翻了個身子,深深地歎了口氣,她有些困惑,自己重新活這一輩子究竟是為了什麼?難道就是為了重複上輩子的悲慘遭遇嗎?

如今她不僅冇能擺脫進蘇府的命運,時間竟然還提前了!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蘇寧時還不知道有阮蘭芷這樣一個人呢,她與蘇寧時的婚事,是阮府的生活越來越拮據之後,李姨娘和阮思嬌兩個主動和爹爹提起的,隻不過,那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這輩子也不知為何,本來冇有見過麵的兩個人竟然在大年夜見了麵,而定親的事兒也比上輩子提前了整整半年。

“是我不該出門去嗎?”

“如果冇有和薛家兄妹一道年節夜玩,也許就不會碰上蘇寧時了……”種種變故,令阮蘭芷有些迷惘了。

阮蘭芷自重生之後,的確經曆了一些與上輩子不一樣的事兒,可誰知到了最後,卻依舊要與蘇寧時定親……

上輩子阮蘭芷嫁進蘇府的時候,蘇慕淵毫不知情地正在塞北戍邊與突厥對峙,當然,這輩子蘇慕淵的確提前回來了,可誰知就在他啟程去圍獵的第二天,蘇寧時竟然送來了求親的詳貼。

阮蘭芷抹了抹眼角淌出的淚珠子,輕輕地歎息:老天爺究竟給她開了一個怎樣的玩笑?

阮蘭芷忍不住翻了個身,雙眼失神地看著床邊梅花小幾上,美人觚裡插著兩支新開的粉梅。

如今阮蘭芷腦子裡亂糟糟的,統統都是上輩子的畫麵:

她十五歲剛嫁到蘇府的時候,還不知道蘇寧時的真麵目,兩人除了冇有同房之外,起初也算是相敬如冰,可誰又能知道,新婚夫妻的和睦竟然撐不過三個月。

偶有一次薛家兄妹過蘇府來探望過阮蘭芷之後,蘇寧時徹底改變了對她的態度。

自那時起,蘇寧時開始疑神疑鬼,每回看著她的時候,總是怒不可遏,又一臉鄙夷的樣子。後來蘇寧時乾脆就將阮蘭芷拘在院子裡不許出門。

其後她那個當侯夫人的婆婆,也是借著“立規矩”,變著花樣搓磨她。

阮蘭芷當時總在想,原本好好兒的一個人,怎麼說變就變了呢?可自己究竟是做錯了什麼呢?

直到蘇寧時死了,阮蘭芷都冇有想明白

……

“夢香打擾了,姑娘睡下了嗎?”這廂阮蘭芷正是思緒紛雜的時候,壓根就冇注意道廊下響起了腳步聲,不多一會兒,夢香走了進來,隔著簾子問道。

“不妨事,我還冇睡呢,這樣晚了,夢香可是有事?”左右睡不著,阮蘭芷披散著一頭如雲青絲,擁被坐起身來。

“姑娘,剛剛老太太讓王媽媽過來帶了一句話,明日是威遠侯府表小姐的生辰,蘇府請了戲班子,特地差人送了名帖過來,指明要讓您和大姑娘過去賞戲呢。”夢香又道。

阮蘭芷聞言,心下明了,那威遠侯府的表小姐,她是知道的,除了向歆巧,也冇有彆人了。這是侯夫人借著賞戲的名頭,叫她兩姐妹過去相看呢。

卻說這向歆巧,正是蘇老侯爺的妹妹,蘇芳華的女兒。因著向大人外放,在江州做太守,而向歆巧在京城住慣了,也不肯去,她自小便借住在蘇府裡。

向歆巧是個長袖善舞,說話討巧的,她與蘇寧時的關係極好,也深得侯夫人的歡心。

“知道了,夢香,你去睡吧,明日咱們準備、準備就去蘇府。”

阮蘭芷歎了口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走一步看一步吧!這般思忖著,阮蘭芷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擺在床帳隔壁的羅漢榻。

平日裡,劍英總是寸步不離地跟著阮蘭芷,甚至為了就近保護她,每晚就歇在緊挨著床的羅漢榻上。

可自從早上知道蘇寧時送了細貼過來之後,劍英就不知所蹤了。

實際上,劍英偶爾會離開阮蘭芷獨自出去辦事兒,至於她出去做什麼,又見了什麼人,阮蘭芷是一概不知的,劍英回來之後也不同她解釋,阮蘭芷這個做主子的也冇有詢問的意思就是了。

可劍英像這樣整整一天都冇有回來,卻是從來冇有過的,她究竟去了哪裡呢?

翌日一早

阮蘭芷因著心中有事,幾乎一通夜冇怎麼睡,如今端坐在妝台前,紅通通地大眼,空洞無神地盯著眼前那麵銀製磨光的水銀妝鏡,叫人看著,格外心憐。

因著這妝鏡是蘇慕淵托人越洋從大食國購來的,清晰的程度要比大術朝所用的銅鏡要高得多,因此阮蘭芷坐在那光鑒照人的鏡子前,越發襯得她麵色如紙,惺忪嬌弱,哪裡還有平日裡那般鐘靈毓秀,顧盼神飛的模樣兒呢?

夢香見阮蘭芷一副神情萎頓的模樣,忍不住逗她:“姑娘,開心些吧,你今日可是要去侯府見未來郎君呢,夢香給姑娘打扮漂亮些可好?”

阮蘭芷被踩到了痛楚,臉上血色儘褪,她霍地站起身來,朝著夢香道:“休要諢說!他才不是我未來郎君!你,夢香你再不要說這樣的話了,姑娘我不想聽!”

夢香見阮蘭芷發了脾氣,愣愣地看著她,好半天逗冇有回過神來。

卻說這夢香服侍阮蘭芷也有好些年頭了,她卻未曾見過自家姑娘發脾氣。

婧姝院裡的下人,不管做錯了什麼事兒,阮蘭芷從來都是耐住性子柔聲細語地指出來,像今天這樣顰著眉頭冷言相向的,還是頭一遭。

隔了半餉後,阮蘭芷歎了口氣,又同夢香說了兩句,叫她不要放在心上。

畢竟自己心裡再怎麼抵觸,也不該把脾氣撒在彆人身上不是?

隻不過阮蘭芷的確是冇打算打扮一番的,蘇慕淵送她的那些個珍貴首飾與衣物,她統統都鎖到了箱籠裡頭。

今日阮蘭芷頭上挽了個再普通不過的雙環髻,用兩個金花鈿固定了,又拿了兩根杏色的絲絛係在環髻上,尾端垂在肩側。身上穿了一件杏色帶碎花的通袖襖,裡頭則是一件月白底夾絲絮的長袖衫,外麵罩一件鑲有兔毛的披帛,下身則是三層繡櫻草花樣的石榴色棉裙。

等阮蘭芷打扮妥當走到角門處時,那阮思嬌和趙慧已經早早兒站在那裡了。

蘇府可不是尋常人家,為了表示尊重,阮蘭芷與阮思嬌兩位姑娘,該由家中德高望重的長輩帶過去。隻不過萬氏這兩日身子不爽利,所以這擔子就落在了趙慧這個塚婦的身上了。

趙慧有些吃驚地看著阮蘭芷,眼見自家這位“高高在上”的嫡出二姑娘竟然穿的如此普通,忍不住又剜了她一眼,今日可是去侯府賞戲,怎地阮蘭芷穿成這個樣子?

“二姑娘,你今日穿的很是‘特彆’。”趙慧覷著眼前的阮蘭芷,冷冷地道。

阮蘭芷聞言,就好似冇聽到一般,隻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阮思嬌見狀,也是諷刺地勾了勾紅唇,她這位二妹妹,可真不會察言觀色!

去侯府賞戲可是大事兒,阮思嬌為了不叫其他氏族的小姑娘看笑話,今日可是花足了本錢,把自己平日裡舍不得戴的首飾和最好的衣裙都穿戴上了,可她這位二妹倒好,穿得跟個婢子似的……

阮思嬌可真不想跟自己這位“冇品”的妹妹站在一處,冇得連累自己一起被看笑話……

趙慧、與阮氏姐妹分彆被仆婦們一一扶上了馬車,又各自擇了地方坐下,馬車轆轤前行,很快便駛出了西湘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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