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腦子進水
“我出生在一個很一般的家庭裡，父親是個老實的工人，前年的時候他在工地上摔斷了腿。雖然得到了賠償金，但從此之後，他的脾氣就變得非常暴躁，每天隻會酗酒打人。”方依依哽咽了一下，沉啞的嗓子，嚅嚅道來。
“我的母親是一個好吃懶做的女人，從我記事的時候開始，她仿佛隻會做一件事，那就是打麻將。她一邊搓著麻將，一邊跟我說，依依啊，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將來才能賺大錢。我總是在想，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母親？從她的身上我感受不到一點關愛和溫暖。”
“同學們都有漂亮的衣服和首飾，我卻每天隻能穿著校服。她不知道，我也愛漂亮，我也很虛榮。”
“去年，班上轉來了一個新同學，我看見他第一眼就喜歡上他了。每天，我都會早早地躲在學校附近，等待著和他巧遇，因為這樣，我就可以陪他一起走到教室裡去。”
“我默默地喜歡他一年多，今天是他的生日，我隻想買一部他心儀的手機送給他。可是，我剛才偷偷用醫院的電話打給他的時候，他卻告訴我，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你們不知道，誰都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感受？我什麼都冇有了，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寒入骨髓的言語，像墜入泥土中的雨水，絕望地令人心驚，悲傷地令人難受。
簡小兮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眶中不知是浸濕的雨水還是淚水，酸的連鼻腔都疼起來。
家庭的貧困，讓這個女孩喪失了所有的自信心，她隻想默默地喜歡一個人，然後選擇了一種愚蠢的方式，隻為了買一部手機送給心儀的那個他。
卻不想，得到的是這樣的結果。
原來，在愛情麵前，不論年紀，都是那麼卑微。
周圍人都沉默地看著這個在雨中哭泣的女孩，連一向淡然的洛塵，神色也忍不住有些動容。
“死丫頭，你這是自作自受，你能怪誰？”突兀的責備聲響在人群中，尖銳地讓人難以接受，而說出這種話的人正是方依依的母親。
護士長忿恨地看著她，出口指責道：“你是當母親的人，那是你的孩子，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她才多大？現在就開始背著我們乾出這種事，她不嫌丟人，我都覺得丟人。”方依依的母親絲毫不悔悟，直白的言語更是刺激著方依依的神經。
“不要！”簡小兮看到女孩顫抖地站起身，立馬朝她跑了過去，將手伸到她麵前，“小妹妹，你還冇有跟他表白，跳下去，你就一點機會都冇有了。”
方依依無神的眸子閃過錯愕，看向簡小兮，口中小聲低喃著：“他有女朋友了......”
“那又怎麼樣？”簡小兮腳步不動聲色地朝她移了過去，安撫的聲音輕緩傳來，“你告訴他了，也許他會動搖，不是嗎？初戀......多美好的愛情啊！人的一生，隻有那麼一次，就算結果不怎麼好，最起碼以後你回憶起來的時候，不會有遺憾。”
“人活著，無非就是一個死。既然你連死都不怕，為什麼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告訴他？”
“聽姐姐的話，把手給我......我帶你去找他，好不好？”
簡小兮的聲線變得低柔，仿佛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方依依下意識朝她伸出手，冰涼的小腳想朝她這裡移過來，可是，下一瞬，台階上的水漬卻讓她的小腳猛地向後一滑......
“啊”方依依尖叫一聲，身體一個下墜，腦中突然意識到一個冰冷無情的現實，她快死了。
人往往很奇怪，當死亡真正到來的時候，又冇有了求死的勇氣，隻想好好活著。
手腕驀地一疼，方依依詫異地抬頭，就看到簡小兮死死咬著嘴唇的麵容。
“姐姐救我，我不想死......”她嚇的哭起來，使出全身的力氣拉著眼前的這個人。
簡小兮也冇想到自己的反應出奇地快，就在她落下去的瞬間，她硬生生抓住了方依依的手腕，哪怕這樣拉著很吃力，她也絲毫不敢亂動。
很快，一隻手帶著掌心的溫熱握在了她的手上，耳畔傳來熟悉又清涼的聲音：“方依依，把另一個隻手伸過來。”
洛塵是所有人中最先跑過來的，簡小兮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幾不可見地劃過一抹笑。
兩個人合力將方依依拉了上來，護士長連忙上前給她披了一件厚厚的外套。簡小兮渾身也濕透了，她心有餘悸地拍著自己的胸脯，剛才真是好險啊！
她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走到方依依的母親麵前，眼底覆上了寒霜，聲音幽幽道：“既然把她生下來，就好好愛她吧，母親應該是握著孩子的手，讓她去感受雨的冰涼，火的炙熱。告訴她，在人生的拐角處，她可能會遇到愛，也可能會有坑，這才是她需要的安全感。”
此時此刻，方依依的母親心頭一陣陣後怕，想起她的孩子剛剛差點死去的那一幕，終於忍不住走上前，緊緊抱住了她。
簡小兮那雙乾淨如泉的眸子，微微有些暗沉。
她最後一次感受到母親的懷抱，好像是在她六歲的時候。
而那個她一直稱呼為媽媽的女人，居然真的狠心將他們拋棄了......
輕輕闔眼，將心裡的刺痛掩過，洛塵似乎聽到了她微不可聞的歎息聲。
突然之間，在他們麵前走過來一個杵著拐杖的男人，他老淚縱橫，沉啞的嗓子，生硬地吐出謝謝兩個字，打破了沉靜的氣氛。
“你怎麼來了？”洛塵看向簡小兮，好奇地問道。
“早上你出門的時候忘了帶傘，我路過醫院順便給你送過來。”簡小兮說的自然熟稔，嘴角帶著甜甜的笑意，“小沫還在下麵等我們，你快下班了嗎？不如，一起回家吧？”
洛塵啞然失笑。
她這副說話的樣子和語氣，感覺好像跟他很熟一樣。
“走吧。”洛塵率先邁了步子，簡小兮不知道他要不要跟她們一起回家，竟然傻傻地站在雨中冇有動。
“你想腦子進水？”
洛塵轉身，看著毫無反應的簡小兮，他妖孽般的挑了挑眉，說出來的話好似一本正經，又好似在逗她。
腦子進水？
簡小兮下意識摸了摸腦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非常耐人尋味。
他這是在說，她站在這裡淋雨，腦子會進水？
簡小兮搖頭失笑，洛醫生，你這是在講冷笑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