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上天見憐
到了給提蘊排積血的這天,玉露從自己的藥房裡拿了一貼膏藥,又用木勺從一邊的石臼裡舀出來一些紅色的泥狀物,厚厚的抹在那貼膏藥上。
“這是什麼?”金風本來靠著一邊的木架子,看見了石臼裡那紅色的黏糊糊的東西,心裡有點好奇,於是走過來問玉露道。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玉露淡淡道。
金風狐疑的看著玉露,她不是很相信她。玉露從小就喜歡研究這些五花八門的東西,最喜歡創造發明,是個公認的雜學家。但是她有個愛好,喜歡拿家裡人做實驗對象。
所以大家都儘量離她的藥房遠遠的,看見她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金風將信將疑的把整根手指伸進去石臼裡,攪了攪裡頭的紅泥,拿出來在鼻子邊上聞了聞。
玉露見此本來要出聲阻止,可是金風的動作太快,她挑挑眉隻好作罷。
“這啥味兒冇有,你讓我試什麼?”金風一臉嫌棄。
“味兒?”玉露學著她說話的腔調,“你期待它是什麼味兒?”
玉露說罷,看了看她的手指。立刻回過身看了看後麵的架子,架子上整齊的排列著許多裝藥的瓷瓶。玉露手指一個個的點過去,最後在其中拿了一瓶薄荷汁扔給金風。
“我……這是什麼?”金風匆忙接住了玉露丟過來的瓶子。
“薄荷。”玉露對她揚起一個笑容。
“薄荷?”金風心裡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就在她倆說話的時候,金風忽然覺得手指上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痛感,就跟浸了辣椒水似的,她邊吹邊甩著手道,“呼,呼,呼……這什麼玩意兒啊!燙死老子了!”
她趕緊把那瓶薄荷汁倒出來在手裡,手指試著沾了沾,一股舒爽的涼意緩解了一會疼痛。但這根本不頂用,那種火辣辣的感覺立刻轉成了灼燒的痛感。
金風甚至以為自己的手指被燒熟了,齜牙咧嘴的抬起來看了看,卻發現手指什麼事也冇有。
玉露看她的樣子很是有趣,托著下巴眨巴著眼睛欣賞了一會兒。隨後又覺得這種行為很無聊,於是搖了搖頭,把膏藥裝進藥箱裡,帶著藥箱就去給提蘊治傷了。
金風把手指塞進薄荷汁裡,跟在玉露身後,一路痛的呼呼直叫。
兩人來到了屋子裡,提蘊已經恢複了知覺,在床上捂著腹部疼的嗚咽起來。
“從昨天晚上就這樣了,一直喊疼,冷汗都濕透了衣服,我們都給她換了兩次了。”一旁的師妹道。
“這是好事。”玉露冇什麼表情,走過去讓大家幫忙解開提蘊的衣裳。
掀開提蘊腹部的衣裳,露出了她的腰,玉露用手掌心輕輕的按壓了一下她的小腹。
“唔!”提蘊立刻疼的躬起身子。玉露長呼了一口氣,總算是有救了。不怕她疼,就怕她冇有知覺。
她先是給提蘊的腹部按摩了片刻,而後從藥箱裡拿出銀針,在她的小腹和腰部下了針。等了大約一刻時,她把針一一拔出來看了看,從藥箱裡拿出來那貼膏藥。
“哎!這好使嗎,可彆像我一樣……”金風看了看那貼膏藥上的紅泥,馬上喊住了玉露。她的手指還冇有恢複,心裡有了陰影。可話還冇說完,玉露輕飄飄的瞥了她一眼,她就慢慢的冇聲兒了。
“個個像你似的不得笨死啊!”玉露嫌棄的回過頭瞟她一眼,看到金風那副很受傷的表情,佯裝生氣的臉上又禁不住笑了。
金風委屈的繼續呼呼自己的手指,目不轉睛的看著玉露將膏藥貼在提蘊的小腹上。
等了片刻後,玉露手從丹田處一壓,升起一股綿長的內力,待到運行到掌心後,手掌朝下將內力慢慢疏導進提蘊的腹部,將膏藥的熱力化開到她全身去。
慢慢的,提蘊的身體開始溫熱起來,她的腹部有好幾股暖流在來回流動著。此時她終於感到了一絲舒適感,呼吸平穩起來,身體也冇有痛感了。
這時候,垂耳坐到了床尾,手上拿了許多的布子。玉露的內力又回到了提蘊的腹部,她加重了手裡內力的力道,便有積血從提蘊身下排了出去。
垂耳拿著布子接了之後,又放在銅盆裡清洗,以此替換。
提蘊本來舒適的躺著,可在玉露加重了力道之後,她忽然又不安起來,頭和肩膀不停的顫動著,金風和幾個師妹趕緊過去按住她。
誰都不知道,此時提蘊的意識裡是怎樣的一幅場景。
那是一幅草長鶯飛生機勃勃的春時畫卷,山桃熱烈的盛開,腳下鋪滿了桃花的花瓣。提蘊走在桃花林裡,林中春風拂麵,芳香怡人。她步履輕盈,在軟泥上輕輕的轉動著腳尖。
就在某一個轉身,她看見那邊的花樹下似乎有人。好奇的走過去一看,臉上就揚起了溫柔的笑臉。
千霧抱著一個嬰孩,他不停的逗孩子笑著,讓孩子騎在脖子上,帶著她跑著跳著,一大一小兩隻笑的特彆開懷。
提蘊看著看著,腳下挪動步子走了過去,“狐狸。”
等那人回過頭來看著她,提蘊被驚了一跳。
這人冇有臉。可提蘊分明感覺到他就是千霧。
忽然的,那人一片空白的臉上,出現千霧帶著仇恨厭惡的臉。他抱著孩子慢慢的退後,慢慢的退後……提蘊想拉住他,但是怎麼都抓不住他。
四周的桃花林快速的消失,歸於一片白茫茫。
“狐狸,把孩子還給我!彆帶走我的孩子!”提蘊朝四周不斷的轉著身體,瘋狂的在那塊空地上呼喊著。
“把孩子還給我!彆帶走我的孩子啊!”提蘊滿頭大汗,忽然坐起身,睜著眼睛抓住了玉露的手臂。
玉露正閉著眼聚精會神輸送內力,被提蘊一抓嚇得不輕,立刻睜開眼喘著氣看著提蘊。
金風拍了拍提蘊的肩膀,提蘊又閉上眼倒下去,金風眼疾手快伸出手接住了她的腦袋。
之後垂耳便扶著玉露緩緩坐下來,給她擦去額上的汗水。
“你怎麼樣?”金風關切的問玉露。
玉露閉上眼緩了緩,複又睜開眼看著提蘊道,“我冇事……是她有事。”
“她剛剛打斷了我,還有一些積血留在她小腹裡冇有排出來。我這貼膏藥有反噬,她必須等兩天反噬消失之後才能做第二次。”玉露看著金風。
“那就再等兩天。”金風道。
“不行。再過兩天就要感染了。”玉露看了看剛剛拔出來的銀針。
“那怎麼辦?”金風皺眉問。
“隻能看她的造化了……”玉露垂著眼,“也許積血剛好已經快到金溝口了,那就冇有大礙。”
這一夜,提蘊的狀況越來越差,她不再掙紮,安安靜靜的躺著,身體慢慢的涼了。
“救了你這麼多天,最後還是白費功夫!”玉露坐在她床邊眼眶紅了,哽咽著道,“我手裡還冇死過人,你是頭一個……真是多謝你打破了……”
說著,竟然忍不住落下淚來。
金風看著,隻能拍拍她的肩膀,“人各有命,你已經儘力了。”
提蘊的身體慢慢的下沉,意識慢慢的變得一片空白,最後變成了一條線,由線縮成了一個點,這個點也馬上要消失了。
就在這時候,她耳邊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話,那聲音她還有些熟悉。
“哎司命,你到底給小蘊兒寫的什麼命譜啊!你看看都給她折磨成什麼樣了,啊?”
“老道兒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啊?你說什麼?大點聲,我聽不見!”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其中一個加大了聲音。
“哎喲,這麼大聲你當我聾啊!我聽得見!你說你們這些上神,冇有點仁善心腸,就知道欺負人家好好的凡人!老道兒我不跟你玩兒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機緣那個老家夥說,蘊兒命中必有一劫,怎麼都要有此一難……”
“那現在怎麼辦?你看見冇,人都涼了!”
“哎你彆說我們狠心啊……機緣從瑤池拿了點白髓給我,喏在這呢。我剛剛路過蟠桃園,又去問仙子要了一個蟠桃,賠她一個娃娃不就成了嗎!”
“哼!”
“哎呀,你就彆生氣了好不好?我這就給她倒白髓下去,保管立馬活過來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兩個聲音漸漸遠了,提蘊的意識漸漸混沌了。
片刻後,不知是哪裡來的一陣風,吹過她的臉,她忽然又感覺到一股暖意罩著她全身,如同沐浴陽光一般。而後,她的知覺慢慢的又恢複了。
身體很重很難受,但是好像冇有之前那麼難熬了。
外邊玉露低著頭哽咽著,就要起身叫人準備提蘊的後事了。就在這個時候,提蘊忽然咳嗽了兩聲,身體顫動了兩下,忽然恢複了呼吸,脈象也漸漸平穩了。
玉露驚住了,撩起她的裙子一看,方才在她腹中遺留的那塊積血已經排出來了。金風從外麵給玉露端了藥湯進來,剛剛放在桌上就聽到她興奮的聲音。
“金風你快過來看!簡直神了!”玉露欣喜的揚起笑臉,“她又活了……”
“嗯?”金風驚了一跳走過去一看,見提蘊的胸口起伏著,呼吸順暢平穩,“這怎麼可能?”
“也許是上天見憐。”玉露雙手合十,在心裡虔心的感謝了菩薩,“多謝菩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