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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七十七

2025-05-30 作者: 太淵

他的眼睫很長, 密如鴉羽, 輕輕地垂落下來, 又突然如飛舞的黑蝶一般掀起, 那雙冷若寒星的眸子被密實地掩蓋又露了出來,裡麵含著的淡漠之色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 凜冽俊美得仿若畫中仙人。隻是他的眉宇之間似乎帶了一絲疑惑,又因為平時不常作出這樣的神色,顯得有些冷硬。

顧時蘊靜靜地端詳了他一會兒,不自覺地伸出手,仿佛是想要去撫平他眉間的皺起。還冇有觸碰到太淵微看著極白皙細膩的肌膚, 他的手掌便是一轉, 搭在了太淵微的手臂上, 眨著眼睛貌似純良地笑道:“師尊, 我們落在後麵了。”

太淵微眉間的皺紋輕輕散開, 冷酷地看了一眼又在撒嬌的毛狐狸, 反手揪住他的小臂,往上一帶,一朵霜雲出現在他的腳下,乘著他與顧時蘊, 極快速地往元景等人消失的地方掠去。

“景堂兄……”元柔看了一眼遠遠綴在後麵的太淵微二人,忍不住柳眉輕蹙,粉麵含憂,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隻好怔怔地叫了一聲元景,又呐呐地收住了話頭。

“本座知道你想說什麼。”元景輕輕地掃了她一眼,神色分明算得上是和煦的,卻硬生生讓元柔生出了一種極其懼怕的感覺,不由得動了動,香汗微沁,垂下頭,嘴巴閉得緊緊的。

元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們的識海便是陡然一震,一道強有力的神識直接斬開了他們的防禦,居高臨下地、暢通無阻地連接到他們的意識當中,隆隆的聲音響起,化為元景有些沙啞,卻又格外威嚴的聲音:“你們是否覺得,這隕落之地乃是我元氏一族的私有之物,本座不該私自將太淵微二人帶進來?”

元柔心中確實是這般想法,而元衡嘴上不說,心中也有些想法。雖說太淵微二人的修為實力確實不錯,若是他們平日裡見著了,說不定也會起幾分交好之心,隻是拿家族私有之地來做人情,是否就有些不妥了?但是此時元景雖身中奇毒,但是修為境界卻還是在的,他們也不敢有什麼反駁之意,隻好緘口不言。

元景卻是反常地露出了一絲笑容,識海之中傳來的聲音更是柔和熨帖:“你們可知,本座身上的毒是誰下的?”

他這個話頭轉得太快,元柔與元衡皆是一愣,心中不禁有些發緊,呼吸也微微急促了起來,有些急切地搖了搖頭。

“是元烈。”元景淡淡地笑了笑,“還有二房一脈的那些長老……大多數都插手了。”

元柔手掌猛地一握,修剪得十分精致的指甲刺在看似柔嫩,實則十分堅韌的掌心上,帶來了一絲刺痛感。

“不會是元烈哥哥的……”她搖了搖頭,心裡卻是明白,既然元景敢這麼說了,那就肯定是查出了一些什麼,元景中毒這件事,是元烈主導的可能,恐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她被養得性情極為驕矜,為人處世也有些單純,之前知道了自己的這位景堂兄身上中了毒,卻冇有把幕後黑手往自己家族的人身上想,隻覺得可能是元景自己在外麵曆練之時不小心沾染上的,哪裡能想到,會是自己的那個性子綿軟,像個老好人一樣的元烈堂兄乾的?

她臉色白了白,終究是有些頹然地默認了,口中卻還是忍不住逼問道:“可是……即便是元烈、元烈乾的,又與景堂兄你將外人帶入此處有什麼乾係?”

元景側頭看了她一眼,瞥見她臉上忽白忽暗的臉色,語氣不禁再放輕了一點:“確實並無多大乾係……”

“那……”

“你隻需記住,還有十年,便是家族之戰了。”元景不輕不重地點了一句,言語雖儘而意味深長。

家族之戰……元柔聽了,神色有些複雜,倒是沉默了下來。

“這片隕落之地,已是到了即將崩潰的時候了。”元景略過了剛剛的話題,抬起手指了指四周,神色很是平靜。

隨著他指尖的動作,四周的青山綠水,曼妙景色竟然是泛起了一絲波瀾,隨後元柔二人眼前便是蒙上了一層細紗,透過那層細紗,那些泛起波瀾的青山綠水之上,竟是浮現出了一道道忽明忽暗的靈光,隨著他們目光的移動,儘皆展現在他們眼前。

“靈脈……”一直沉默著的元衡忍不住低聲叫了一下,目光之中透露著一絲震驚。這片隕落之地的靈脈,竟然是已經衰敗到這個地步了,本該亮如朝陽的靈光此刻比之天上稀疏的星光還不如,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驟然熄滅。

而這片隕落之地隱藏在虛空之中,本就是靠一條條靈脈撐起來的,既然靈脈衰敗了,它自然也不可能再存在了。

“以一個即將衰敗的隕落之地去換兩個潛力無限的朋友,本座覺得還是很值得的。”元景笑了笑,袍袖一揮,便是將他們身邊的金色靈罩撤去,對著綴在後麵的太淵微二人遙遙喚道:“淵微道友——顧道友——”

太淵微與顧時蘊二人並非是不曾看見他們之前的舉動,身為修士,也是知曉那個金色靈罩約摸是為了提防他們二人,說一些隱秘——很有可能還是關於這片隕落之地的隱秘。但是元景現在擺明了是一副不願意提及的態度,他們便也隻當不知,隻是心裡還是留了一個心眼。

若是一味地相信彆人,恐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冇得剩下的。

顧時蘊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太淵微,以神識傳音給他:“師尊,這片隕落之地的生機之力有些奇怪,待會若是遇上什麼,師尊可莫要離開弟子太遠。”

他的體質本就是純木之體,對生機最為敏感,此刻這片隕落之地中分明綠草如茵,處處皆是生機盎然的景色,可是他卻是從中感受到了一絲與生氣迥乎不同的,十分淺淡卻繚繞不絕的……死氣。

如果這絲死氣並非是他的錯覺,那麼就可以確定,這片看似壽命還有很長的隕落之地,其實已經是到了一個山窮水儘的地步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自己崩散於這片虛空當中,湮滅無塵。

千傾宮殿瞬間化為死地,這片隕落之地已是強弩之末的事情,元景他,究竟知不知道?顧時蘊眼眸微眯,靠近了太淵微一些,腦袋壓在太淵微的肩部上,語氣十分可憐兮兮地說道:“畢竟弟子實力比不得師尊,還需得師尊庇佑才是。”

太淵微麵色冷酷地伸手推了推他的頭,但是這腦袋好像是黏在他的肩膀上了一樣,太淵微推了推,發現推不動,便收了力氣,皺了皺眉:“莫要嬌氣。”

顧時蘊含糊地笑了一聲,從蹭著他的臉側從他的肩上起來,體內的真元一陣奔湧,那霜雲得了真元,更是凝實了不少,本就極快的速度更是瞬間提升了起來,追上了元景他們的路程。

“元道友。”太淵微身上一鬆,顧時蘊已是站在了離他不遠的地方,臉上帶著清淺的笑容,看起來簡直是個很靠譜的俊美修士了!

元景輕輕頷首,帶著和煦的笑意說道:“前麵便是藥園了,我邀請二位一同前來,總不好自己先行進去,隻好呼喚一聲道友了。”

他語氣之中似乎帶著一絲調笑的意味,態度卻稱得上是極好了。若非顧時蘊乃是純木之體,偶然發現了這片隕落之地下的那絲絲縷縷的死氣,恐怕也是會對他產生幾分好感。

隻是顧時蘊也不言明,同樣是笑著應了一聲,看著很是和諧地互相推讓著進了那藥園當中。

藥園裡麵有些寥落,這片地方應該是隕落之地中靈氣最為豐沛的了,即便是它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這片藥園也依然是靈霧繚繞,綠茸茸的野草冇人打理,已經長得老高了,更罔論是那些靈花靈植,受了那濃鬱的靈氣滋養,許多都是到了即將成熟的時候——隻是有一些靈植似乎經受了什麼磋磨,即便是在這濃鬱的靈氣滋養下,也是形容乾枯,乃是即將凋落的跡象。

“本座聽聞顧道友乃是一位極有造詣的煉丹師,對靈植的認識恐怕遠在我等之上,那萬年淩虛根,便要多勞煩一番顧道友了。”元景十分能屈能伸,言辭懇切地對顧時蘊說道,甚至是要彎下腰來給顧時蘊行禮。

顧時蘊虛虛地扶住了他,輕聲說道:“我等既是跟來了,自然也是要儘一份力。隻是這靈植……”

總不能讓他們白乾活吧。

“除卻那萬年淩虛根,其餘的靈植,何人收取了,便歸他所有,如何?”元景自然也知道不能讓人白乾活,十分上道地說道。

“元道友不愧是人口皆讚的高風亮節之人。”得了承諾,顧時蘊也不吝於嘴上誇誇人家。

“哈哈哈,顧道友這是在笑話我呢。”

“小子豈敢。”顧時蘊搖了搖頭,上前一步,神識陡然散開,將這片藥園齊齊籠罩其中。

那神識之中散發而出的生機之力磅礴無比,引得一眾靈藥皆是搖頭擺尾,衝著他所站的地方不斷地伸展著,身上本就濃鬱至極的藥香更是彌漫開來,安靜的藥園之中瞬間充盈了絲絲縷縷的清香。

“在那裡。”顧時蘊手指一點,一條淡綠色的絲線便是從他的指尖湧出,遙遙地引向遠處的一片空地之上。

元景看了看,朝他道了聲謝,倒是冇要求他去取來,而是自己動身前去。

顧時蘊手指一掐,那絲線便是從他指尖斷開。他轉身拉住了太淵微的手臂,以神識快速地傳音道:“師尊,弟子方才發現了幾樣好東西。”

太淵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倒是順著他的力道,極快色地越過了幾株品相不怎麼好的靈植去到了一片清瑩瑩的湖泊旁邊。

那湖泊籠罩著一層如煙如霧般的靈氣,仔細一看,那些靈氣仿佛是從它的水裡漂逸出來的,而它的湖水……顧時蘊伸手沾了沾,看著流動十分順暢的湖水摸起來竟是黏稠無比,厚重異常。

“是一口靈湖。”顧時蘊站起身,拿出一方帕子隨手擦了擦,對這靈湖的態度十分隨意,目光緊緊地盯在這口靈湖當中唯一冒頭的一片蓮花之上。

那蓮花開了好幾朵,潔白的蓮瓣舒展開來,露出了其中鵝黃的花芯,幽幽的蓮香不斷地鑽入鼻腔當中,聞著便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開放的蓮花旁邊還有幾支欲開不開的花苞,圍攏在一片青綠的蓮葉當中,可以說是十分賞心悅目的美景了。

“七葉清心蓮。”太淵微略略一看,便是冷聲說道。

顧時蘊數了數那蓮花旁邊的葉子,恰恰便是七葉之數。

“動手罷。”太淵微看了看冇有絲毫動作的蠢徒弟,隻好退後一步,讓開了些許,麵色冷酷地說道。

“是……師尊。”顧時蘊應了一聲,隨後便是雙掌微屈,一股極大的吸力從他的掌心之中湧出,那七葉清心蓮在靈湖當中搖曳了一些,一陣隆隆巨響傳來,蓮花,連帶著那口靈湖,便是陡然消失在這片藥園當中,唯獨剩下一個深深的大坑鑲嵌這地上,看著有些不和諧。

顧時蘊臉色有些發白,摸了摸手腕。

“不錯。”

太淵微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大坑,難得地開口再誇了他一下。

“弟子怎敢讓師尊失望。”顧時蘊笑了笑,垂下的衣袖擋住了他手腕上的蓮葉形狀。

元景這時恰好將那萬年淩虛根取了出來,聽見隆隆響起的聲音,往太淵微他們這邊一看,卻是隻看見了一個深深的大坑,不知之前是何模樣了。

顧時蘊朝著他笑了笑,隨後便又是轉身,走向了另一處靈植。

元景朗笑一聲,對著元柔二人說道:“看來我等亦是不能鬆懈了。”

太淵微跟隨在顧時蘊的身後,看著自己的這個弟子十分熟練地分辨出那些靈植靈藥,再十分熟練地將它們從栽種之處取出來,竟是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驕傲來。

雖說這毛狐狸平日裡十分嬌氣,但是於煉丹一途,卻是極有天賦的。

平日裡粘人了些,也是可以理解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作收一千了……超開心!今天在本章留言的小天使我給你們發個小紅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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